书架 |登录

第1709章,未知前路

作者:宿言辰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6 15:01:31
第1709章,未知前路

黑线走得并不快。

前头是骑兵,三人一排,往沟口方向缓缓推进。

马蹄踩在碎石上,嘎嘣嘎嘣作响,声音顺着沟道传过来,远远地就能听见。

打头的是一个万夫长,四十出头,络腮胡子冻得硬邦邦的,挂了一层白霜。他骑在一匹黑马上,左手牵缰,右手搭在腰刀上,神情戒备,打量着两侧的石坡。

没什么异常。

坡上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风把积雪全吹到了另一边,灰白色的石茬子裸在外面,远看跟枯骨碴子似的。

他往后看了一眼。

队伍拉得很长,从沟口往外延伸出去,蜿蜒了少说有三四里地。前队三千骑已经进了沟口,中间的车队还在沟外排着,一眼望不到头。

牛车、马车、板车,上面堆着毛毡、帐篷、粮袋子,车板上坐着女人和孩子,全都裹得紧紧的。毛毡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外头那层早就冻得硬邦邦的,凑上去都割脸。

已经出来很多天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娃娃,侧身缩在板车的粮袋子和帐篷卷之间。娃娃饿了,哼哼唧唧地拱她的胸口。她把毛毡往上扯了扯,挡住风,低下头喂奶。旁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趴在车沿上,两条腿悬在车外头晃荡,鼻涕冻成了两条白痕,挂在嘴唇上方。他歪着脑袋去看前面那匹拉车的老牛,老牛的屁股上结了一层霜,走一步颠一步,尾巴有气无力地甩了两下。

“阿妈,还有多远?”

女人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出发的时候男人们只说了一句,往西走,一直走,走到安全的地方。什么地方算安全,没人说得清。

赶车的老汉搓了搓手,把缰绳换了个手攥着。他扭头朝后面瞅了一眼,后面那辆车上坐了七八个老人,有两个已经靠在一起打瞌睡了,脑袋随着车板的颠簸一点一点的。还有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太太,睁着眼,一直在看路两边。

路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和黄土,连根草都不长。

但她就是一直在看。

车队的中段,有几个半大孩子被从马背上撵下来了,走路。除了骑兵的马,其他能骑的全让给了带小孩的女人。这几个十来岁的小子跟在车队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地面,石子硌得龇牙咧嘴。

后队的三千骑远远地缀在最后面,距离车队尾巴有大半里地。

走了这么多天,沿途什么事都没出,按说该放心了。

可他偏偏放不下心。

按说这条道虽然偏,但沿途也有几处党项牧民的帐子,往年冬天总能碰上三五个赶羊的。

可这一路怎么干干净净,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扭头冲身后的一个千夫长招了招手。

千夫长策马凑上来:“怎么了?”

“附近那几处草场,你派人看过没有?”

“看了,帐子还在,灶坑里的灰是冷的,少说空了七八天。”

万夫长皱了皱眉。

“牛羊呢?”

“也没有,连粪蛋子都干透了,都搬走了。”

万夫长拽了一下缰绳,往两侧坡上又扫了一圈。

空的,什么都没有。

牧民走了不稀奇,冬天转场的事常有。

兴许是他多虑了。

千夫长看他脸色不对,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停下来,派斥候往四周探一探?”

万夫长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能停。队伍里头老的老小的小,一停下来人心就散了,再想拉起来又得费半天劲。况且后头的路更难走,天黑之前过不了这条沟,夜里头扎营就得挤在沟口外面的荒滩上,冻都冻死几个。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浑身不得劲。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身上那根弦有时候比脑子反应快。脑子还在琢磨道理,后脖颈子已经开始发麻了。

沟子确实太窄了。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三匹马,两侧石壁往上收,人骑在马背上抬头看,就一条缝。他不喜欢这种地形。太憋屈了,展不开,马也跑不起来。真要是出了事,前后一堵,里头的人跟塞进管子里的肉没两样。

但这条路是唯一绕开汉人驿站的近道。

走大路快,可沿途全是耳目,万一被人盯上了,六千骑兵护着一堆老弱妇孺,那就是活靶子。

“加快速度,过了这条沟再说。”

千夫长领命离开。

万夫长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往前走。

只要再过两天,过了黄河,就安全了。

这里距离长安已经有六百里。就算汉人的骑兵不吃不喝往这边赶,也得跑三四天。长安那边的仗还没打完,林川哪来的人手追他们?

沿途的那些别的部落,他更不放心上。

党项那帮人加在一起能凑多少骑?就算倾巢而出,碰上羯族的六千精锐,还不够塞牙缝的。

李遵乞的铁鹞子牛不牛?五千步跋军狠不狠?到头来还不是让汉人给灭了。那些党项散部连李遵乞的脚趾头都不如。

都是些杂碎,根本不是羯族的对手。

他这样想着,脊背上的那股凉意就淡了些。

……

拓跋赤那伏在东侧的碎石堆后面,盯着沟口方向。

腿早麻了,左膝盖压在一块尖石头上,硌得骨头疼。他没动。动了就得换姿势,换姿势就有响动,碎石坡上一丁点声音都能顺着沟道传老远。

他身边趴着一排弓箭手,箭头朝下压着,弓弦上的雪早就被体温捂化了,湿漉漉的。最近的一个弓手离他不到半臂,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贴着石面散开。

拓跋赤那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这个弓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嘴唇发紫,手指头冻得通红,但搭在弓弦上的三根指头稳得很,没抖。

行,还算有种。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箭。

党项人的箭头是锻铁的,粗糙,两刃,打磨得歪歪扭扭,射出去飘,超过五十步就不知道往哪拐了。

打猎够用,打仗就差点意思。

手里这支不一样。

三棱箭头,精铁锻造,三条血槽从尖部一直开到箭颈,槽口薄得能割手指头。箭杆是硬木削的,比党项人用的柳木杆子沉了不少,尾羽剪得齐整。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乱七八糟的手工活。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