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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0章,疑窦丛生

作者:宿言辰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2 21:01:17
第1790章,疑窦丛生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沈怀璧低声道,“谁都别说。包括其他师兄弟。”

朱明远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师兄放心。”

“还有……”

“嗯?”

“明天,你悄悄帮我查一件事。”

沈怀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问门房,那人是谁带进来的。”

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沈怀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灵堂走去。

……

走到灵堂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灵堂里,师弟们还跪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灵位旁边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老师生前常用的一方端砚,磨了几十年,边角都圆润了。

师弟们布置灵堂时,把它摆在了灵位旁边,以作纪念。

砚台里,还有半池没干的墨。

沈怀璧盯着那池墨,瞳孔骤然放大。

老师一辈子的习惯,心绪不宁时,便会磨墨写字。

他磨过墨!

沈怀璧猛地转身,大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

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

书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整间屋子。

书架上的典籍归了位,案头的信笺叠得整整齐齐,连老师惯常随手搁在桌角的那把旧戒尺,都被人端端正正摆回了原处。

太干净了。

沈怀璧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空的。

翻开镇纸下面,什么都没有。

纸篓也是空的,连一片碎纸屑都不剩。

沈怀璧的心砰砰作响。

从他十二岁入门那天起,老师就立下规矩——书房是读书人的心斋,每日除了下人进来清空纸篓,不许人擅动一纸一墨。哪怕房间落了灰,也只是老师自己拿鸡毛掸子轻轻拂两下。

有一回,新来的小厮不懂事,把老师案头的书摞换了个位置,被罚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从那以后,书院上下没人敢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老师出门前,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坐着喝口茶,桌上也该留下个杯底的水印。老师磨墨的习惯更不用说,心绪不宁时,他会把墨条攥在手里反复研磨,磨出来的墨汁经常溅到桌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黑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有人动过书房!

沈怀璧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窗户关着,插销从里面扣上的。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也就是说,进来的人走的是正门,光明正大。

沈怀璧转身就走。

廊下的风灌进袖口,冷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下人按规矩清了纸篓,还是有别人进来过?

如果有人专门清理了书房,那些被收走的东西,还在不在?

书院有规矩,用过的纸张、写废的草稿,从不随意丢弃,一律收拢到后罩房。

沈怀璧加快脚步,穿过两道月亮门。

后罩房的方向,灯是灭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长廊空荡荡的,只有灵堂那边透出的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跟着。

他攥了攥拳头,继续走。后罩房的门虚掩着,门轴年久失修,推开时发出一声吱呀响。

屋里黑,沈怀璧从廊下摘了盏灯笼进去。

昏黄的光照出满屋子的旧物——摞到房梁的书箱、卷了边的旧字帖、落满灰尘的旧砚台……霉味呛鼻,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腐朽气息。

负责收拾书房的老仆姓吴,六十多了,在书院干了大半辈子。此刻正蹲在墙根底下,背靠着一摞旧书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见动静,吴伯揉着眼睛站起来,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得很,仔细污了您的袍子……”

“吴伯,今天去老师书房收纸篓了吗?”

吴伯浑浊的老眼眨了两下,点点头,指了指墙角一个竹筐:“收了,都在那儿呢。跟往常一样,申时去的,把废纸拢了就出来了。”

“只收了纸篓?桌上的东西动没动?”

“哪敢呐!”吴伯连连摆手,“山长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桌上的东西我碰都不敢碰一下。”

沈怀璧盯着他的眼睛:“你进去的时候,桌面上有东西吗?”

“有啊。”吴伯想了想,“跟平时差不多,有点乱,摊着纸……”

沈怀璧的心猛地一沉。

有东西。

吴伯去的时候,桌上还有东西。

“你走的时候,门锁了吗?”

“没锁。”吴伯摇摇头,“虚掩着,没上锁。我还想着山长怕是忘了锁门就出去了,收完纸篓我顺手给带上了,但没落锁。钥匙在山长那儿,我手里没有。”

“那后来呢?你后来有没有再看见谁往书房那边去?”

吴伯摇头道:“没留意啊,我收完纸篓就去后头劈柴了,一直劈到天黑……”

沈怀璧不再问了。

问也问不出什么。吴伯是个老实人,干了一辈子粗活,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差事,旁的事从来不多看一眼。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了——

在吴伯收完纸篓离开之后,有人进了书房,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

沈怀璧的后脊一阵发凉。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蹲下身,把竹筐拖到灯笼底下。

吴伯在后面探着脖子:“您找什么?要不我帮您——”

“不用,你去歇着。”

他一张一张地翻。

账目草稿,两张。老师替书院核的季度开支,朱笔勾了几处数目,旁边批了个“核”字。笔迹沉稳,一如往常。

一张帖子,写了一半,是给杭州某位旧友的回信。

“近来身体尚可,入春后腿脚倒比冬日灵便些——”

写到这里便断了。

大约是被什么事打断,搁下没续。

他咬了咬牙,继续翻。

纸张在指尖哗哗响,一张接一张。练字的废稿、算账的草纸、几封写坏了的请帖……

沈怀璧的手指越翻越快,每翻一张,心就往下沉一寸。

老师活了六十多年,最后留在这世上的痕迹,竟只剩这么一筐废纸。

他几乎要放弃了。

突然,指腹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沈怀璧心头一颤。

他太熟悉这种手感了。这是老师锁在书案左侧第二个抽屉里的上等宣纸,一刀纸要二两银子。老师俸禄微薄,一年也舍不得用几张。

寻常老师批注练字,用的都是毛边纸。只有写给朝中旧友的书信,或是自认满意的文章定稿,老师才会郑而重之地取出这种纸来,铺平,压好,端端正正地落笔。

怎么会在废纸筐里?

沈怀璧心跳加快,把那张纸从筐底抽了出来,凑到灯笼底下。

纸上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几乎没有留白。

等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沈怀璧的呼吸一滞。

双眼陡然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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