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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6章,静候风起

作者:宿言辰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8 00:00:48
第1816章,静候风起

矮胖官员被他看得恼了:

“你看我做什么?这种人留着过年?他知道信,知道车,知道十里亭。哪天酒喝多了,或者良心疼了,跑去府衙喊两嗓子,谁来担?”

老六想了想:“张教习死得太快,会惹人疑。”

矮胖官员表情一滞。

“那就先留着,盯死。”他改口很快,“等风头过了,安排一场病。读书人嘛,劳神伤肺,病死最合适。”

老六点点头:“属下记下了。”

矮胖官员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假信,张教习,车马行,黑松坡,炮仗,乱石沟,补手,撤路。

一环扣一环,比魏宏那回干净。

他终于稍稍放了点心,往轿壁上一靠,才发现后背的中衣早贴在肉上,冷腻得难受。

“事成之后,本官给你记一大功。”

他嗓子哑了些,“银子不会少。若刘大人高兴,你往后也不用再干这些脏活。”

老六没什么反应。

干脏活的人,最怕别人说不用再干。

一般说完这话,不是升官,就是灭口。

前者少,后者多。

“大人还有吩咐?”

矮胖官员摆摆手:“去吧。记住,沈怀璧要死得像意外。哪怕府衙那胡三儿亲自验,也只能写车毁人亡。”

“明白。”

老六转身离开。

矮胖官员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掀开轿帘,冲远处等着的轿夫摆了摆手。

“回府!”

等在不远处的轿夫应了一声,过来抬轿。

他得回府喝碗热汤,再把门窗关严,最好让小妾在旁边唱两段软曲,压一压这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

轿子拐出暗巷,混进街上人流。

没人留意到巷口那个卖炊饼的汉子。

他挑着担,慢吞吞收摊,等轿子走远,才用油纸包起最后一只炊饼,塞进怀里。

转身时,他朝街角卖糖人的汉子比了个手势。

汉子咳了一声,挑起糖架,往远处去了。

……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日,沈怀璧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通济巷里卖豆浆的摊子刚支起来,炉火呛得人直咳。

掌柜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楼梯响,掀了掀眼皮。

“沈公子,这么早?”

沈怀璧点了点头:“去上炷香。”

掌柜没多问,只把柜台边那盏油灯拨亮了些。

沈怀璧出了门。

街上水汽重,青石板湿滑。两条街外,有个挑菜的汉子换了副扁担,慢吞吞跟上来。沈怀璧没回头,只在路过包子铺时停了一下,买了两个素包。

老板把包子递给他,压着嗓子道:“公子,城里这两日嘴碎的人多,别往心里去。”

沈怀璧怔了怔,掏钱的手停了一下。

老板把铜板推回去一枚:“少收你一个。读书人再落魄,也得吃热的。”

沈怀璧收下包子,低声道:“多谢。”

他没多说什么。

这世道,实在是有趣得很。满口圣贤的人,骂他骂得最狠;街边蒸包子的,反倒还记得给人留半分体面。

他去了文庙。

文庙离得不远,灰墙旧瓦,门口两株柏树长得郁郁葱葱。时间还早,香炉里全是昨夜烧尽的残灰。几个老儒生在殿前踱步,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他进来,议论声齐齐收住。

有个戴方巾的老儒生还把手里的茶盏往身后藏了藏,仿佛沈怀璧不是来拜圣人,是来抢他那半盏隔夜茶。

沈怀璧没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到圣人像前。

他取出三支香,点燃,退后半步,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香插进炉里,青烟往上升,圣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被烟遮住,又露出来。

沈怀璧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刚入明德书院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清早,老师领他们来文庙祭拜。

那时老师的背还挺得很直,训话时也很严厉。

“读书人敬圣人,不是敬泥胎木像,是敬心里那杆尺。”

那句话,沈怀璧一直记着。

可如今,尺还在,握尺的人却一个个把它磨成了刀。

殿外有人咳了一声。

起初只是咳,后来便忍不住了。

一个老儒生捋着胡须,阴阳怪气地开口:“做了亏心事,求圣人也没用。”

旁边有人接话:“圣人面前还敢来,也算胆子不小。”

“哎,话别说得太满。”另一个老儒生把袖子一甩,“人家如今攀上高枝了,哪还怕我们这些老骨头?”

几人说完,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几分得意。

沈怀璧垂在袖中的手收紧,。

南宫珏的话在耳边响起——

稳住。

他转过身,没看那几人,只对着大殿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方才拜圣人时还要久。

老儒生们反倒被他这一举动弄得不上不下,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刻薄话,全堵在喉咙里。

过了片刻,方巾老儒冷哼一声:“怎么?这是承认自己有错了?”

沈怀璧抬起头。

“先生误会了。”

那老儒一愣。

沈怀璧看着殿中圣人像,淡淡道:“学生拜的是圣人,不是几位。”

殿前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几个老儒生的脸有些挂不住。

方巾老儒气得胡须一抖:“放肆!你一个欺师灭祖之徒,也敢在文庙里顶撞长者?”

沈怀璧没有争辩什么。

他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进功德箱里。

铜钱落下,叮当一声。

“我今日来,只是给恩师上一炷香。”

他低声道,“诸位若要骂,等我走远些再骂。圣人面前,骂得太急,有失礼仪。”

老儒生们脸上更难看了。

沈怀璧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跨出殿门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影壁墙。

那面墙不高,墙面刷得白,平日里贴的都是祭文、书院讲学告示、士子会文帖。

眼下上头还贴着一张悼钱子渊的祭文,墨迹未干,落款有十几人。

沈怀璧看了片刻,记住了位置。

这里很好。

人来人往,避不开,也撕不得太快。

他收回视线,出了文庙。

他走后,那几个老儒生又凑到了一起。

“看见没?心虚了!”

“哼,真以为攀上护国公府,就能为所欲为?连恩师的棺木都想动,禽兽不如!”

“等着吧,钱山长的头七一过,有他好看的!”

方巾老儒还想再骂两句,却发现庙祝正拿着扫帚站在旁边。

“你看什么?”

庙祝低头扫着地:“看几位先生学问大,骂人都不重样。”

“你!”

庙祝抱着扫帚往后退:“小的粗人,听不懂,先生别同我一般见识。”

几个老儒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话,沈怀璧没听见。

他已经走到街口。

街角卖菜的汉子换了个肩膀挑担,装作挑菜。沈怀璧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往前,便是明德书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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