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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8章趁他病,要他命!

作者:风里掌灯见惊泓字数:9.2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7 02:01:02
第2358章趁他病,要他命!

“找上官无极?!”

郭乾和魏京飞的惊呼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两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天成也从观察室推门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李向南没立刻解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点了一支烟,橘红的火苗映着他眼底深沉的疲惫和更深处跳跃的寒光。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燕京的夜色依旧浓稠,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为什么是上官无极?

这个念头在李向南脑中盘旋,答案清晰得如同刀刻。

上官无极是谁?

燕京上五家之首,手眼通天,富可敌国,更是盘踞在这座城市地下网络多年的魁首!

过往桩桩件件的案子——高小虎协助小和尚越狱、慕家旧案的阴影、乃至“十家”覆灭前的暗流涌动——哪一件背后没有他上官家的影子若隐若现?

特别是高小虎那条线!

高小虎明面上是他上官无极的人,却为禅师的小和尚越狱铺路搭桥,这其中的勾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当初郭乾几次三番想从上官无极嘴里撬开条缝,这老狐狸总能找到理由搪塞推脱,滑不留手。

好不容易李向南准备亲自去会会他,探探虚实,结果呢?

高小虎的尸体横在了普度寺外!

线,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上官无极这块硬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成了个死结。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禅师落网了!

这个消息对上官无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赖以生存、甚至可能反制的最大依仗和最深的秘密,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关进了铁窗!

这家伙还能像以前那样稳坐钓鱼台?还能那么从容不迫地打太极?

不可能!

李向南几乎能想象到上官无极此刻的惊惶。

多年的同盟,瞬间崩塌;最大的秘密,掌握在敌人手中;他自己,随时可能被拖下水!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灭顶的危机感,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是李向南手中最锋利的刀!

趁他病,要他命!

不,是要他开口!

现在去找上官无极,就是要利用他这份巨大的恐慌,狠狠地诈他一诈!

从他嘴里撬出关于禅师、关于那些陈年旧案、甚至关于上官婉晴的线索!

把他知道的一切,榨出来!

同时,这也是给看守所里那只老狐狸元通看的!

让他知道,他以为能拿捏的筹码,他以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在他李向南面前,不堪一击!

他元通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这份心理压力,足以让元通在铁窗里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张局,”李向南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凝重的张天成,“元通这个人,行事诡谲,不能按常理揣度。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顶着。没有新的、能直接打痛他的把柄,光靠干审,效果有限。我刚跟郭队说去找上官无极,就是想从外围撕开个口子,诈一诈他,看看能不能掏出点干货。顺便,也给里面的元通上上眼药,让他知道,他闭着嘴,有的是人想张嘴。”

张天成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小李,还是你脑子活!我们光顾着跟那老秃驴死磕,钻牛角尖了!没错!打蛇打七寸!上官无极现在就是老秃驴那最慌的七寸!好!就这么办!”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连日鏖战后的振奋。

他随即大手一挥,对旁边的徐七洛道:“小徐!赶紧的,带李顾问去值班室休息!他从红山赶回来,马不停蹄又熬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天亮才好去会会上官无极那老狐狸!”

“是!张局!”徐七洛立刻应声,恭敬地对李向南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公,这边请。”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熟悉馨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房间不大,只容得下两张相对的单人床,中间一张小方桌。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小小的绿萝,给这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李向南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是一种……独属于若白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师公,”徐七洛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这间是师傅平时值夜班休息的地方。她总说这里清静,比办公室那边挤咔咔的舒服点,就常在这儿歇着。”

李向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靠里那张床边,指尖拂过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条纹床单,仿佛能感受到妻子残留的体温和疲惫。

他慢慢坐下,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鼻腔里萦绕着妻子熟悉的气息,眼前似乎浮现出她蜷缩在这张小床上,深夜被紧急电话叫醒时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到她强打精神处理完案件后,累得倒头就睡的背影……

这份辛苦,这份坚守,此刻他感同身受。

他缓缓躺下,枕着带着若白气息的枕头,闭上眼睛。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扭曲……

冰冷的石狮子……冲天的大火……慕家老宅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水塔在烈焰中扭曲崩塌的幻影……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徐七洛抱着一条厚实的新棉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到床上李向南已经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整个人像是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和敬佩,轻声叹道:“这才几分钟……就睡这么沉了……哎,师公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新被子轻轻盖在李向南身上,掖好被角,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西山,上官农庄。

书房里,檀香袅袅。

上官无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

上好的明前龙井在晶莹的玻璃壶中舒展沉浮,茶汤碧绿清亮。

他端起小巧的白瓷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幽的茶香,然后才缓缓啜饮一口。

动作看似行云流水,一派闲适风雅。

然而,这份闲适仅仅维持了片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墙角的落地钟。

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时辰。

上官无极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打了个死结。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实木窗前,窗外是农庄静谧的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禅师……昨夜没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烦躁,“从来……从来只有我上官无极让人等,哪有他失约的道理?”

他烦躁地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黄历,胡乱地翻动着,“大年初六……是因为寺里香火的缘故?不对啊……今年过年冷清,香客早该散尽了……就算寺里再忙,昨夜不来,今夜……今夜总该来了吧?这都……快两天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拉开书房门,对着外面沉声喊道:“来人!”

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管家立刻小跑着出现在门口,躬身道:“老爷,您吩咐。”

“洪超呢?回来了没有?”上官无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回老爷,洪超……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是不是回了农庄,自己跑去睡觉了?”

“是……是的,老爷。他还没回来!绝没有睡觉,我看着呢!”管家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了!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上官无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宽敞奢华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昂贵的针织地毯被他踩得变了形。

他一会儿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非但没能浇灭心火,反而激得他更加烦躁,“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会儿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通往农庄大门的那条林荫道,期盼能看到洪超的身影。

几次三番,他甚至披上外套,亲自下楼走到农庄的大门口,在料峭的寒风中伫立张望。

冬夜的冷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浓稠如墨。

眼看凌晨四点将至,上官无极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管家低吼道:“去!把春生给我叫来!立刻!”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眼神精悍的汉子揉着惺忪睡眼,脚步却异常迅捷地跑了过来,看到站在寒风中的上官无极,他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上前:“老爷,您叫我?”

上官无极裹紧了大衣领子,声音带着夜风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把车开出来,我要去一趟普度寺!”

“去普度寺?!”春生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骇,“老爷!不可!万万不可啊!禅师千叮万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您绝不能靠近那里!郭乾那帮鹰犬,在那附近布了多少眼线暗哨!您这一露面,不是把自己送到枪口上吗?这大过年的,正是他们警惕性高的时候!太危险了!”

上官无极烦躁地挥挥手,像要赶走恼人的苍蝇:“道理我懂!用不着你提醒!可禅师……禅师他……”

他声音哽了一下,那份深藏的不安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心里没底!洪超那废物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回来!我不能再等了!”

春生眉头紧锁,看着上官无极脸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心知事情恐怕真的大条了。

他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老爷,您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要去,也得我去!我身手利索,就算被发现了也容易脱身!您亲自去,目标太大,风险太高了!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幕,“现在还是夜里,那帮鹰犬的鼻子灵得很,咱们在暗处吃亏!不如……再等等?兴许天一亮,洪超那小子就带着消息滚回来了?”

夜风呼啸,吹得上官无极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春生那张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道路尽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理智和春生话语中的分量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塌了几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罢了!就……再等等!”

他挥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看春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

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平息翻腾的心绪,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安地转动。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这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

“老爷!老爷!”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和管家的呵斥,像针一样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上官无极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脖颈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八点!

“混账东西!让你出去打探消息!你倒好!一天一夜不见人影!回来就这副死样子!老爷养你是吃干饭的吗?!”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上官无极心头一凛,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管家正对着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衣衫上还沾着草屑泥点的汉子低声训斥,说到气处,还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洪超一下。

洪超缩着脖子,不敢躲闪,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惶恐。

“让他上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下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冰冷。

管家立刻住了口,狠狠瞪了洪超一眼,推搡着他:“听见没?老爷叫你!滚上去!”

洪超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书房。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茶海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上官无极,腿肚子都在打颤,声音哆嗦着:“老……老爷……”

上官无极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坐。”

洪超看着那把椅子,感觉像看着烧红的烙铁,哪里敢坐?

他慌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不不,老爷……我站着,我站着就行……”

管家此时也跟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撤掉凉透的残茶,换上滚烫的新水,往角落的炭盆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让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一些。

“说吧,”上官无极端起新倒的热茶,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眼皮都没抬,“去了整整一天一夜,普度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洪超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老爷……”洪超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用手背胡乱擦着,“我……我不敢回来啊……您交代过,没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绝不能回来报信……所以……所以我……”

上官无极拨弄茶叶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如同实质般刺在洪超脸上:“所以……你这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摸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洪超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不……不是的老爷!我……我查了!普度寺里……绝对……绝对出大事了!”

“哦?”上官无极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压力更盛,“大事?说!”

洪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讲述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变调:

“昨天……昨天一大早我就过去了!可……可那寺里,邪门得很!静!静得吓人!平时那个总在门口迎客、胖乎乎的知客僧元达,影子都没见着!连扫地的小沙弥都不见了!整个山门空荡荡的,连个人毛都没有!跟……跟鬼剃头似的!”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老爷!一个人影都瞧不见!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坏事了!”

洪超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就在附近转悠。等到快中午,正好看到几个住在附近的街坊也探头探脑往寺里瞧,嘴里还嘀咕着说‘咋这么安静’、‘怪瘆人的’。我就凑上去,装作也是好奇的街溜子,跟着他们一起……一起壮着胆子进了山门……”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这一进去……我的妈呀!更吓人!那大雄宝殿、天王殿、钟鼓楼……全都空着!香炉里连点香灰都是冷的!偌大个寺庙,真真儿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失声惊呼,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顿在茶海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千真万确啊老爷!”洪超用力点头,“那几个街坊也吓坏了,说从来没见普度寺这样过!有人小声嘀咕,说昨儿半夜好像听到寺里有挺大的动静,像放炮仗,又好像……有人喊叫?还有人看到寺里头有地方冒火光,像是失火了!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看,哎哟!可不嘛!偏殿那边,半边屋顶都塌了!黑黢黢的木头梁子露在外头,地上湿漉漉的,水都没干透呢!我……我仗着胆子凑到那烧塌的殿门口,伸头往里一瞧……我的老天爷!那地上……那地上好像……好像有血!”

洪超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我当时就想进去仔细看看!可……可那几个街坊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敢往里走!有一个胆小的,扭头就跑没影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就听见山门那边有人厉声呵斥:‘干什么的?!’我回头一瞧,妈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已经堵在门口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

“后来呢?”上官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后来……后来我不死心啊!”洪超擦了把汗,“禅师他老人家……还有那些和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我就……”

洪超被上官无极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语速更快了:“我……我就在寺外头猫着!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山门!可……可那俩公安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后来……后来又来了好几个!直接把山门给封了!拉了绳子,竖了牌子,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一直……一直守到天擦黑!连只耗子都没见他们放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熬夜的嘶哑和绝望:“我琢磨着,等他们下班总行了吧?天黑了,总得换班吃饭吧?结果……嘿!公安的人是撤了,可转眼又来了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居委会大妈大爷!拿着手电筒,在寺门口晃来晃去,跟巡逻似的!那架势,比公安还上心!我……我愣是找不到一点空子钻!”

“可我不敢走啊老爷!”洪超哭丧着脸,“您交代的,没线索不能回来!我就……我就一直等!藏在对面巷子口的柴火垛后头,冻得跟孙子似的!熬到后半夜……人都快冻僵了,想着豁出去了,翻墙进去看看!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那帮公安……那帮公安特么的又回来了!还进去好几个!打着手电在里头晃悠,也不知道在找啥!一直……一直没出来!”

“我……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子打架,感觉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冻死在那儿!”洪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羞愧,“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公安还没撤,实在……实在没辙了,就……就跑回来了……”

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炭盆里银霜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洪超粗重的喘息。

上官无极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微微颤抖着。

洪超的描述,像一幅幅阴森恐怖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空无一人的鬼寺、烧塌的殿堂、可疑的血迹、如临大敌的公安、严防死守的居委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结论——普度寺完了!

禅师……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知道了。下去歇着吧。”

洪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上官无极一眼。

管家也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上官无极粗重的呼吸声。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雕花藻井。

“老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书柜后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里传出,“普度寺……怕是出大事了。”

是春生。

他一直隐在密室里听着。

上官无极猛地回过神,眼神聚焦,射出两道惊疑不定的寒光:“大事?你觉得……禅师他……会不会是……跑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希冀。

墙壁后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响起:“……不好说。”

春生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更让人心头发沉。

“不好说?”上官无极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他消失得这么干净!这么突然!寺里还弄成那副鬼样子!这像是跑路吗?别他妈像是被人连锅端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面墙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除非……除非他拿到了那东西!那本要命的账册!只有拿到了那东西,他才可能毫无顾忌,连普度寺这个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都可以说扔就扔!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立刻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禅师真拿到了那本记录着无数隐秘、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让人富可敌国的账册,那他上官无极……就成了最大的弃子和隐患!

禅师会放过他吗?

“不行!”上官无极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得知道……那东西到底在不在他手里!”

这一次,墙壁后没有立刻传来劝阻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春生那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好。老爷,您去。我在这里……等您消息。”

这简短的回应,无异于默认了事态的严重性,也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意味。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轰鸣。

上官无极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敲击着真皮扶手。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子里翻腾着洪超描述的恐怖画面和那个关于账册的可怕猜测。

车子拐进通往普度寺的那条熟悉的街道。

远远望去,寺庙那标志性的山门飞檐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与往日香客如织、香烟缭绕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山门前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和八卦的神情。

上官无极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示意司机把车停在稍远一点、一个不太起眼的巷口。

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吸入肺里有些刺痛。

他整了整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只是路过、被异常景象吸引的普通香客或好奇市民。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洞开的山门走去。

山门依旧高大威严,朱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门口没有知客僧,也没有维持秩序的和尚。

只有那根昨天洪超描述的、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的简易警戒绳,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两根门柱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上官无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脚步沉稳,尽量自然地跨过那根警戒绳,走进了山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空旷!

死寂!

巨大的青石板广场上空无一人!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诡异。

目光扫过,几处殿宇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巨口。

空气中,除了清晨的寒意,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木头?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的目光猛地被广场边缘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见靠近天王殿一侧,那座一人多高、雕刻精美、象征着佛门威严的汉白玉石狮子……赫然少了大半个脑袋!

那断口处,并非自然风化的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如镜的切面!

仿佛是被某种无坚不摧的利器,硬生生、干净利落地削掉的!

断裂的石头茬口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洪超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血!真的有打斗!

这石狮子……这绝非人力所能为的破坏痕迹!

前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元通那个疯子?

还是……公安动用了什么可怕的武器?

禅师呢?

那些和尚呢?

难道真的……全都没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刚刚经历过血腥风暴的坟场!

每一丝空气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他强忍着转身逃走的冲动,目光死死盯向方丈院的方向——元通的禅房在那里!

如果……如果禅师真的跑了或者被抓了,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本要命的账册……会不会还在?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贪婪拉扯着,脚步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方丈院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准备迈上通往方丈院的台阶时——

一个清朗、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玩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然传来:

“上官老先生?别来无恙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轰——!!!

上官无极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

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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