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响起的刹那。
三人赫然发现,不止血阳真人,那石壁,那阵盘,那重重诡雾,那骷髅祭坛……竟都变得不真切了起来!
恍惚如天地倒悬。
梦幻如光暗交叠。
明明一步未动,可三人却隐隐有种跨越了沧海桑田的感觉,仿佛去往了另外一座世界。
而事实上。
等三人再次回神的时候,的确发现自己不在北冥渊,而是来到了一座难以形容的世界里面。
只一眼。
孙大虎当场就懵了。
“这他娘的……是哪啊?”
眼前山河锦绣,壮美至极,却到处充斥着大战和破损的痕迹。
头顶碧空如洗,澄澈如镜,可镜面上却密密麻麻满是裂缝,纵横交错中,似将这片天穹也分割成了无数。
甚至于。
就连那颗高悬于天穹之巅,给他们重新带来了光芒和暖意的骄阳,亦是只剩下了一小半,余下的部分不翼而飞。
壮美,却破碎!
辽阔,却死寂!
这,就是这座残缺世界给顾尘三人的感觉。
目之所及。
看不到一个生灵。
偶有山风吹来,拂过那破碎的山河,好似在抚慰这座世界的伤口一样。
“三位小友。”
正一脸震撼和不解的时候,血阳狠人徐徐走来,语气有些感慨。
“欢迎来到,人王界。”
……
紫云村。
李婶所在的那座小院子里,想明白了一些事的老头子根本不给自己心里添堵,又是优哉游哉躺回了藤椅。
不远处。
九骨蜥还晕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头子也不理它。
虽说豁达了不少,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还要往远处落上一落。
似乎……
是在关心某人的安危。
忽而。
他似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原本浑浊的眼神里也隐隐多出了几分凌厉。
也在此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小院外,体态丰润,面容明媚,手里抱着两匹花布,脚步轻快,还哼着小曲。
“坏了!”
老头子面色骤变!
一下从藤椅上跳了起来,他三两步冲到九骨蜥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别睡了,憨货!”
九骨蜥悠悠转醒。
和大虎一样,也是被疼醒的。
“吼……”
它下意识便要应声,只是也突然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眼睛瞪得老大。
终究跟顾尘混过的。
它自然也有些急智。
眼见避之不及,当即运转起了妖神九变,只须臾间,身体便化作了三寸长。
同一时间。
心情愉悦的李婶推门而入。
第一眼。
就看到了慌里慌张的老头子。
“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咦?”
正要问个究竟。
她忽而看到了趴在老头子脚下,身体僵硬的九骨蜥。
“这小东西真可爱!”
眼神微微一亮,她冲九骨蜥招了招手,语气轻柔,生怕吓到了它。
九骨蜥懵懵的。
下意识一跃,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小蜥蜴长得真好看!”
李婶见它通体无瑕,小巧袖珍,映在日光下,犹如一块美玉,怜爱之心大起,两手摸个不停,还往脸上蹭了蹭。
老头子醋意大起。
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拎起九骨蜥的尾巴,直接甩飞了出去!
九骨蜥如蒙大赦。
只恨当年爹娘少给它生了几只爪子,出溜几下跑得没影了。
李婶杏目含煞。
“老东西,你吃了火药了?罚你一天不准吃饭!”
老头子脸色一苦。
当即温言细语哄了半天,才让李婶心头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
旋即。
又察觉出了老头子的不对劲。
总有些心不在焉。
眼睛时不时往远处瞄,似乎还有点担心。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顾尘了。”
老头子欲言又止,旋即叹了口气,有些惆怅,“这个狗小子,出去了那么久,心多半是野了,八成……是不愿意回来了……”
顿了顿。
他又是重重一叹。
“狗小子一点都不让老头子我省心……真想去把他揪回来!”
正骂得起劲。
突然发现身边没了动静。
回头一看。
却见李婶那双好看的杏眸正盯着他,眼圈微红,还带着一丝幽怨。
“你,也要走?”
“我……”
“就知道,老娘变得再好看也留不住你。”
李婶忽而有些意兴阑珊。
瞥了一眼刚扯的花布,半点兴趣也没了,随手丢在了地上。
老头子有些心疼。
“多好的布啊,至少能裁三……咳,能裁六件裙子!”
成人的世界。
自是充满了意会和心照不宣。
“死老头子,光有贼心!”
李婶听懂了老头子的言外之意,面色羞红,越发幽怨了。
骂了两句。
她旋即往灶台走了过去。
“不是说饿我一天吗?”
老头子挠了挠头,有些猜不准这女人的心思了。
“你不是说要去找顾尘?”
李婶脚步一停,也没回头,有些羞恼,又有些心疼,“路那么远,我给你备点吃的……”
话没说完。
便看到老头子大大咧咧躺回了藤椅。
“走?”
“走个屁!”
他枕着双手,眯着眼看李婶,越看越爱看,越看越怜惜,越看越舍不得。
“这日子……”
“给个人王都不换啊。”
……
那座残破的世界内。
足足愣了许久,顾尘三人才渐渐回过了神。
人,王,界?
“你等会……”
见识广博如血影邪尊,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盯着血阳真人,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双方曾经的恩怨。
“你说的那个人王,是本尊理解的那个人王吗?”
“……是。”
血阳真人沉默了半瞬才给出了回应,目光有些深邃。
孙大虎又变得恍惚了起来。
“什么意思?”
顾尘皱眉看着他,若有所思。
人王。
当日里,苏阳在讥讽他没素质的时候,曾经提过这个称谓。
“据典籍记载。”
“在那不可知的太古时代,天地初开,百族并立,人族式微。”
“天地不予庇护,神明视若蝼蚁。”
“万灵不纳同列,诸天尽食其肉。”
“绝境之中。”
“有先贤于微末之中崛起,他聚拢流民,择地而居,划界为疆……又传授道法,教化万民,抵御外敌……这才让我人族先民在那个黑暗动荡的岁月里,真正有了一片立足之地。”
“夫人王者。”
“以脊梁撑天地,以丹心照山河,以元魂铸社稷,以赤血演造化,以性命续薪柴……凝人道王气,聚万民之魂!”
说到这里。
血阳真人语气一顿,收起了几分感慨,奇怪地看着顾尘。
“小友。”
“这人王的事迹不说人尽皆知,稍一翻阅典籍便可知晓一二,你……莫非就真的一点没听过?”
“没有。”
顾尘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他踏入修行界的时间尚短,叶寒江也没空跟他讲这些。
至于之前……
山里长大的孩子,有机会遇到说书先生,就是天大的幸运了,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只有修行界才有的信息?
什么?
老头子?
老头子除了偷看洗澡,就剩下了讲荤段子……知道个屁的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