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前厅中。
午后的阳光从屋顶上方的琉璃天窗落下,折射而下,宛如碎金洒满地面。
“王爷再造之恩,钟某铭记在心。如今伤势基本已愈,愿为先锋,为王爷驱使,与黄天贼子再战。”
江宁摆摆手:“哪需要这么麻烦。”
随后,他目光转向周晟:“周兄,简单跟我说说如今黄天教大军的信息,我待会过去走一趟,此事自然就解决了。”
听到江宁这番话,周晟精神一震,随后立即收敛心神。
“是!王爷。”他对着江宁拱拱手,然后继续道:“根据目前得知的消息,黄天教‘镇岳’、‘覆海’两位天王如今麾下精锐约五万,已屯兵于钧天城外八十里的断龙岭。”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等待什么,同时这些天不断派遣小股教众渗透周边村镇,煽动人心,征召民夫。”
“那两位天王,据说镇岳天王擅使开山巨斧,得移山镇岳之神通,力大无穷,掌地脉之力,武道亦有三品宗师之境!”
“至于覆海天王则了解不得,只知覆海天王得行云唤雨之神通,可引江河水脉为其所用。”
听到这番话,江宁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对他如今而言,曾经威名赫赫的天王,已不太放在心上。
他行事虽小心谨慎,但天王,还不至于让他如此。
无论是武道的层次,还是仙道的境界,他如今比这些天王高了都不止一个层次。
“我过去一趟,他们若是聪明,就会退兵!”江宁起身开口道。
“王爷,是否需要我等调集府兵,或请几位供奉宗师随行策应?”周晟虽知江宁实力深不可测,早已位列天下第二,与黄天道人齐平,但出于职责和礼数,还是问了一句。
“不必。”江宁摇摇头,“人多反倒不便,你们在此等候消息便是。”
话音落下,他看向钟灵,对她和钟岳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心念一动。
嗡——
厅内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眼前残留出一道黑白消散的虹光,而江宁的身影已是消散无踪。
周晟与钟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期待。
“化虹之术,瞬息千里……洛水王之能,当真如神如仙。”周晟喃喃道,随即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全城戒备,暂不出击,静候王爷佳音!”
“玄爷爷,你没事吧?”此刻钟灵才出声,对着钟岳关切道。
闻言,钟岳顿时爽朗一笑。
然后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咚咚咚——
骤然如擂鼓响起。
“你看,玄爷爷的身体如今硬朗着呢!可以一口气吃下三头牛!”
“吹牛!”钟灵看着故作豪迈的钟岳,双眼弯弯,好似月牙般笑道。
......
断龙岭。
因山脉蜿蜒,好似一条巨龙,却又在中间被硬生生斩断,形成一道岭故而得此名。
此刻,正值午后。
阳光正盛,山林中只有虫鸣鸟叫之声。
断龙左右两侧,却是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左右山岭两座大帐尤为显眼,分别绣着“镇岳”,“覆海”字样,气势恢宏。
而在左侧镇岳大帐内,镇岳天王与覆海天王相对而坐。
镇岳天王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身旁立着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黝黑巨斧,斧刃闪着寒光。
覆海天王则身形瘦削,面容阴鸷,手指修长苍白,周身气温隐隐有些下降。
“教主唤我俩长驱直入,直奔钧天城而来,却是故意不攻,这又是为何?你之前要我留手,说是教主的意思,这又是为何?”镇岳天王满脸不解道。
“因为教主说了,时机不对!”一旁手指修长苍白的覆海天王开口道。
“什么时机不对!”镇岳天王面露怒容,然后开口道:“如今五岳府内,谁能挡得了你我二人?如今钧天城就在眼前,你我出马,钧天城指日可破,五岳府唾手可得!”
“得到了五岳府又如何?”面容阴鸷苍白的覆海天王摇摇头,然后道:“五岳府可得,天下可得?如今的大夏,未能像教主之前所预想的那般彻底大乱。按兵不动,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镇岳天王冷哼一声,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休养生息?外面带出来的那五万精锐,每日消耗,都大的吓人,即使有有这些教众的供养,都难以坚持半月,教主又叮嘱外面不可犯百姓分毫,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自己就会乱了!”
“说这么多没用,等吧!等教主想要等到的那个时机!”覆海天王淡淡道。
闻言,镇岳天王镇妖说什么,忽然感到帐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倾海覆,瞬间笼罩整座断龙岭。
两尊天王同时色变。
覆海天王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碎片,茶水顿时洒落至地面。
“什么人?!”镇岳天王猛地起身,一把抓起立在身旁的黝黑巨斧,浑身气机暴涨,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看向帐外。
覆海天王亦是骤然站起,目光凝重,死死盯向帐外。
就在这时帐帘无风自动,直接掀开。
只见一位身穿黑金长袍,体型修长,眸光平静的男子缓缓走来。
此刻,帐外一片安静,仿佛沦为了死寂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俩人的眼中,只有这么一道身影,缓缓走来的身影。
看着这道身影之时。
覆海天王瞳孔骤然一震,旋即剧烈收缩,心中猛的一沉。
只是一眼,他就认清了来者的身份。
“你是谁?”镇岳天王开口大喝,试图用声音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但是当他张开口,吼出声音时,却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传至自己双耳,便已模糊不清。
镇岳天王心中猛然一沉,他意识到,来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甚至已经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洛水王……江宁。”覆海天王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虽平静,但握着茶盏碎片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那茶盏碎片此刻在他手中,已经变成齑粉。
江宁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两位天王,语气平淡:“听闻黄天教在此兴风作浪,我便过来看看。两位天王,给你们两条路。”
“其一,即刻退兵,此生不得再踏入五岳府半步。”
“其二……”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我送你们一程。”
话音落下,帐内温度骤降,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令两位天王几乎喘不过气。
镇岳天王咬紧牙关,握着巨斧的手青筋暴起,却发现自己竟连抬起手臂都变得艰难无比。
覆海天王面色铁青,终于明白教主为何一再叮嘱不可轻举妄动,不可犯百姓分毫。
他此刻已经明白,必然是教主料事如神,已经算到了五岳府的困境,会招来这位同样位列天下第二的强者。
洛水王,江宁。
自己此前若是没有听命行事,如今恐怕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手中的五指,变成齑粉的茶盏如细沙般飘落地面。
他对着江宁深深一礼:“王爷之命,我等......遵命。”
镇岳天王猛地转头,却在对上覆海天王的眼神后,硬生生压下满腔不甘,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江宁点点头,继续道:“我会去西沙郡走一趟,见见黄天道人。”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镇岳天王与覆海天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凝重。
“王爷……”覆海天王声音干涩,拱手道,“教主他……”
“无需多言。”江宁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此去,并非问罪,只为一谈。你们退兵便是,其余事,自有我与黄天道人当面分说。”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掀起的刹那,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
下一刻,黑白虹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北方天际。
帐内,镇岳天王与覆海天王久久无言。
良久,镇岳天王才沉声道:“他真的……要去见教主?”
覆海天王缓缓点头,目光复杂:“他说得出,便做得到。这位洛水王的实力,已非我等可以揣度。教主曾言,天下间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不过寥寥数人。如今看来,这位新晋的洛水王,已位列其中。”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传令下去,先且按兵不动。”
“他的实力,恐怖已不在教主之下了!这天下......莫非又要走出一位比肩武圣的存在?!!”镇岳天王有些出神的喃喃道。
“恐怕......是的!”覆海天王点点头。
然后道:“教主之前说的不错,此人必会成大患,如今来看,教主一眼已成谶!也难怪,难怪教主之前叮嘱我俩,务必要听命行事!”
“若是我俩贪功冒进,此刻只怕已化作黄土一捧!多年辛苦修行,皆成空!”
听到这番话。
镇岳天王脖子有些凝滞的点点头:“还好,还好之前听了道兄的,不然必是死劫!”
他旋即紧握手中的巨斧斧柄,神色难以言喻。
“在这等强者面前,所谓的五万大军,不过是一句笑话!”
“不用担心!”覆海天王摇摇头:“他若是对五万精锐大军动手了,又怎会留下我等?”
......
西沙郡。
江宁的遁光落在西沙郡上空,心念如网般撒开,笼罩天地。
他很快找到了黄天道人的气息。
还是在上处的山谷,但谷中多了几道气息。
与刚刚他所见的两位天王相仿的气息。
随后,他选择方向,没有丝毫掩饰,径直朝着那股厚重如大地的气息飞去。
片刻后,他出现在山谷的上空。
谷中雾气氤氲,地脉之气翻涌如龙,一道身影盘坐于石台之上,周身土黄光华流转。
在他下方的十二黄色蒲团上,如今却是坐有五道身影。
就在江宁现身的刹那,身穿土黄色道袍的黄天道人猛地睁开双目,看向头顶的上空。
只见一道黑白虹光贯穿天际,一头来自于天空的尽头,一头落在山谷的上空。
黑白虹光的尽头,一道人影凭空而立,穿着黑色为底金色为边的玄袍。
看到这道身影的那一刻,黄天道人眸光微凝,心中暗暗一震。
洛水王,江宁。
仅是一眼,他就认出了。
是当今这个天下,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人物。
江宁的横空出世,直接有意无意中打断了他诸多计划和安排。
此刻,山谷上空。
江宁的身影悬停于谷中雾气之上,黑白二气环绕周身,九层阴阳玄光若隐若现,宛如神祇临凡。
黄天道人缓缓起身,一身气息平静淡然,不知情人只会以为这是一位寻常老者。
而知晓的人明白,这是达到返璞归真,道法自然的境界。
他抬首望向那悬空而立的身影,目光平静:“洛水王大驾光临贫道这荒僻山谷,实令此间蓬荜生辉。”
江宁垂眸,与黄天道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两人皆未动,但空气已在无形中变得凝滞。
下方蒲团上五位皆是仙风道骨的人物,看着这一幕却是面色微变,却无人敢妄动。
“我刚刚去了一趟五岳府,去了一趟断龙岭,见了你那两位天王。他们已答应退兵。”江宁开口间,身形缓缓下沉。
话语落下,他目光也扫过谷中剩余的五人。
四男一女。
其中一位男子格外年少,看上去约莫刚过双十年岁。
他目光不由多瞥了一眼,那青年男子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凡,不在另外四人之下。
但年岁上,却是相差许多。
踏上仙途,虽有驻颜之效,但最多也不过三十岁。
这般年纪,能取得如此成就,自是十分不凡。
虽有,他又多留意了一眼另外一位中年男子。
那是他曾经在广宁府城见过的人物。
当时大旱,广宁府城付出了一些代价,邀请了黄天教一位天王开坛祈雨。
他曾远远观看,当时的那位天王的开坛祈雨,轰动了一城,吸引了全城百姓的目光。
他那时虽有成就,但也只能算平平。
“时至如今,却已是不同!”他心中暗语,目光却是落在了黄天道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