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地之声,从大殿暗处传来。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拖着什么重物,刮过玉石地面,声音沉闷刺耳。
八人同时循声望去。
大殿西侧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极高,足有丈许,四肢瘦长如枯柴,脖颈上挂着一副锈迹斑驳的铁枷。
铁枷末端拖着四条粗链,垂落在地,随着那东西的缓慢移动,刮出一声声闷响。
方才那声音,正是这铁链刮过地面所发。
白眉老者脸色骤变,脱口道:“铁枷尸!”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铁枷尸,炼尸中最凶厉的一种。
一般都是以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尸身炼制而成。
生前修为越高,死后煞气越重。
此物之所以身戴铁枷,全因炼成之后六亲不认,连主人都照杀不误。不得已才以铁枷锁其凶性,“铁枷尸”之名也是因此得来。
眼前这头铁枷尸周身煞气凝如实质,黑沉沉地往外翻涌,绝不是以寻常的金丹修士炼成的,最少是以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修士的尸身炼成的。
“不好!”
血衣目光落到铁枷尸的脖颈处,语气陡然一沉:“枷锁断了三根。”
众人这才看清。
那四条铁链中已有三条断裂,只剩最后一根还连着枷锁。
断口处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器斩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断的。
“它自己啃的。”锦袍客卿声音发沉,“这东西在脱困。”
话音未落,最左侧那具石棺上的符文猛地炸开。
轰——
棺盖冲天而起,一道血影从棺中直直坐起。
不是尸骸。
而是一具完整的躯体。
那躯体身着古旧战甲,面容干瘪,眼眶空洞。
唯独心脏处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血色晶石,正随着某种节律一明一暗地跳动。
“九将卫!”白眉老者失声喊道。
那具血将卫刚从棺中坐起,空洞的眼眶便转向了众人。
它没有眼睛。
可所有人都能清楚楚地感觉到——
它在看。
“擅入祖殿者......”
血将卫张口,声音干涩。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已从棺中暴起,化作一道血线直扑中年妇人。
这一下快如电光。
中年妇人惊呼一声,身前铁羽鹰振翅欲挡。
可那血将卫只是抬手一抓,五指直接插入铁羽鹰胸口,将一颗鸡蛋大的妖丹生生掏了出来。
铁羽鹰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塌塌坠在地上。
血将卫将妖丹往心口一按。
那颗血色晶石血光一闪,妖丹当场被吸干。
血将卫扔掉无光的妖丹后,它干枯的面容多了一些血肉,气息也更强了几分。
“它在吞丹恢复!”黑衣老者厉声喝道,人已向后急退。
可他才退了三步,身后便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声响。
那铁枷尸不知何时已绕到众人后方,堵住了来时的入口。
丈许高的身躯微微前倾,脖颈上最后一根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前有血将卫,后有铁枷尸。
八人被困在了大殿中央。
白眉老者当机立断,急声道:“我们三老结阵,拦住铁枷尸!血衣道友与另二位道友对付血将卫!”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北寒风,语气急促:“劳烦道友守住阵眼,莫让这两头邪物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北寒风点头,也不废话。
他抬手一指,九剑齐出。
青冥剑居中,八柄碧绿飞剑分落八方。
九宫剑阵铺开的刹那,一股无形剑势将大殿从中截断。
左侧是铁枷尸,右侧是血将卫,中间则是北寒风一人九剑。
“你一个人守得住?”黑衣老者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将玄黄钟往阵眼处一镇。
铛——
钟声在大殿中回荡。
九宫剑阵的剑光被这钟声一激,顿时厚重了三分。
黑衣老者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迎向血将卫。
赤潮海三老已与铁枷尸交上了手。
三道火纹长幡同时挥动,赤焰化作三条火龙缠向铁枷尸。
那铁枷尸却不躲不闪,任由火龙缠身,焦臭气弥漫开来,它却恍若未觉,抬手便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白眉老者的火纹长幡上,幡面猛地凹陷,白眉老者连退数步,面色一白。
“这东西刀枪不入!”他咬牙道。
另一边,血衣的血月弯刀已斩在血将卫肩头。
刀锋入肉三寸,却再难寸进。
血将卫反手一掌拍来,血衣身形一闪避开,身后那根石柱被掌风扫中,当场碎成数截。
中年妇人失了铁羽鹰,战力大减,只能祭出一柄飞剑在旁掠阵。
黑衣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幡上,幡中涌出数十道黑气缠向血将卫双腿,想将它困在原地。
可血将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张口一吸,竟将那数十道黑气尽数吸入口中。
“我的百鬼幡!”黑衣老者惊怒交加。
血将卫吸了黑气,心口的晶石更亮了几分。它忽然转向黑衣老者,一拳轰来。
黑衣老者急催护体灵光,骨碗倒扣头顶,灰白灵光垂落护住周身。
轰——
拳落。
骨碗炸裂。
黑衣老者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殿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中年妇人见状不敢再战,转身便要逃。
可那铁枷尸不知何时已挣脱了两条火龙,突破三老的包围,几步便冲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倒提起来。
“救命——”
中年妇人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铁枷尸双手一撕。
鲜血溅满石壁。
大殿中静了一瞬。
中年妇人的尸身被铁枷尸随手丢在地上,它脖颈上最后一根铁链,也在这一撕之力下彻底断裂。
铁枷脱困。
与此同时,血将卫已扑向倒在地上的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拼命催动真元,欲祭出几件保命宝器。可血将卫的手掌已插入他丹田,将他金丹连同血肉一并掏了出来,按进心口。
黑衣老者瞪大了眼,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血将卫连吞两颗金丹,周身血光大盛,干瘪的面容竟恢复了七八分人样。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扫过剩余众人,最后停在了血衣身上。
“血道修士......”它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味道最好。”
血衣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弯刀。
短短十息不到,八人已折其二。
赤潮海三老的火阵被铁枷尸冲破,三人皆受了不轻的伤。
锦袍客卿的青金大印被血将卫一拳打得灵光暗淡,心疼得面色发青。
而北寒风始终站在阵眼处,九宫剑阵拦住两头邪物,让它们无法前后夹击。
可他的真元消耗也极大,额头已沁出汗珠。
就在这时——
第二具石棺上的符文,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