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小心翼翼地将陈国公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也算平稳。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他又掐住老人的人中,可陈国公只是眉头皱了皱,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该死的!
别醒不过来吧?
那我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时间就在慕天歌不停地尝试前世的急救方法中悄然流逝。
半个时辰后。
刘怜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跟着个护卫跑了进来。
“大人,国公爷这是……”
“别废话,快看看!”慕天歌立刻低声吼道。
“是,是!”
刘怜不敢耽搁,连忙放下药箱,上前几步,搭上了陈国公的手腕。
片刻后,刘怜睁开眼,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放心,国公爷只是受了重大刺激,气血上涌。”
“待小人用银针为他疏通气血,应无大碍。”
说完,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取出一根,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刺入陈国公胸口的穴位。
一针,两针,三针……
慕天歌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手法,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片刻之后,刘怜捻动银针,一根根缓缓抽出。
“咳……咳咳……”
地上的陈国公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醒转。
“千秀……我的千秀……”
他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口中念叨的仍是女儿的名字。
“岳父大人,您醒了。”
慕天歌蹲下身,扶着他坐了起来。
“天歌?”
陈国公转看到慕天歌的脸,记忆瞬间回笼。
他一把抓住慕天歌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慕天歌的骨头捏碎。
“天歌!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岳父大人,千万别激动!千秀她没事!”
慕天歌立刻俯身,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我已经让刘怜看过了,她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没事?”
陈国公像是没听清,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情蛊发作……怎么会没事……你别骗我这个老头子……”
说着,他老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就淌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啊!”
他惨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落暮。
“闺女……要是没了……”
“老夫.....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岳父大人,千秀海没死呢,您振作点!”
慕天歌吼了一声,强行将老头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他看着老头万念俱灰的老脸,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您老,听清楚了。”
“情蛊,有解!”
陈国公悲痛表情,瞬间定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天歌。
“你……你说什么?”
慕天歌神色凝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情蛊,有解!”
“我已经,找到能救千秀的法子了!”
话音落下,陈国公的瞳孔再次放大,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抓着慕天歌胳膊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你……你说的是真的?”
“解法?什么解法?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
“千真万确。”
慕天歌指了指一旁没出声的刘怜。
“这位,是刘院判的弟子,刘怜。”
“情蛊的解法,就是他告诉我的。”
陈国公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刘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救命的菩萨。
刘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磕头。
“草民刘怜,见过国公爷。”
“快,快起来!”
陈国公挣扎着就要去扶他。
慕天歌连忙阻止了他,扶着他的双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陈国公喘着粗气,急切地问刘怜。
“小神医,你快与老夫说说,这情蛊,到底要如何解?”
刘怜不敢隐瞒,将之前对慕天歌说过的那套解蛊之法,一字不落地又叙述了一遍。
陈国公一边听,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幻不定,时而震惊,时而悲伤,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原来......千秀她娘是这般恨我啊!”
“恶毒!此蛊太恶毒了!简直灭绝人性!”
慕天歌握紧老头的手。
“岳父大人,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当务之急,是给千秀解蛊。”
陈国公听完,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慕天歌见状,顺势扶着他,一起起身。
陈国公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整整二十年啊!
闺女有救了!
老夫终于等到希望了!
足足二十几息后。
陈国公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绝望、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慕天歌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任由这个老人释放着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怜和那些护卫都退下。
前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翁婿二人。
陈国公释放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一扫颓废,变得精神抖擞。
“好!好!好啊!”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着慕天歌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和欣慰。
“天歌,老夫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千秀交给了你。”
“岳父大人言重了,千秀是我妻,救她是我分内之事。”
陈国公摇了摇头,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解蛊需要去南疆?”
“对。”慕天歌点头,“我已向大将军请过令了,一早就出发回京。”
“南疆......南疆!”
陈国公低声喃喃了两句,面色变得严肃。
“南疆那地方,到处都是密林,瘴气横行,无数毒虫猛兽。”
“而且那里民风彪悍,部族林立,极其排外,不好打交道。”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木制成的令牌,递到慕天歌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陈”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岳父大人,这是……”
“拿着它。”陈国公将令牌郑重地塞到慕天歌的手里。
“南疆军统帅,镇南将军王尚志,是老夫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此人忠勇可靠,你到了南疆,先去南疆大营,把这块令牌交给他。”
“他见到令牌,自会倾尽全力帮你。”
“有他这个地头蛇在,你在南疆行事,能省去无数麻烦。”
陈国公目光闪了闪,又叮嘱道:“老夫这块令牌,比朝廷的兵符都要好使。”
“但切记,不可用它强人所难,毕竟南疆军名义上还是朝廷的。”
“小婿明白!”
慕天歌郑重点头,将这块分量十足的令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这是陈国公半生的心血和人脉,也是南疆之行最大的保障!
“谢岳父大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国公摆了摆手。
“那你即刻回京准备,我这把老骨头,跟着大军慢慢走就行。”
“我们在京城汇合。”
“好。”慕天歌站起身,对着陈国公深深一揖。
“去吧,去吧,救千秀要紧。”陈国公挥了挥手,眼眶又有些湿润。
“我这闺女可就彻彻底底的交给你了,别让老夫失望!”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竭尽全力,”
慕天歌重重点头,“您老也保重身体,千万别再激动了。”
“等着小婿把千秀健健康康地带回来,陪你老颐养天年!”
“好!老夫等着这一天,去吧!”
慕天歌不在多言,转身而去。
两炷香后。
慕天歌回到寝宫时,殿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阮清儿正和朴永元,李在兴,金元直几位老臣,还有她三哥阮成浩正襟而坐。
几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气氛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