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帅,马将军,无需多礼。”
慕天歌满脸笑意,抬手虚扶。
“诸位将军也无需多礼。”
王尚志和马孟起直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慕天歌脸上扫过。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确实是七殿下无疑。
马车里。
陈千秀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那两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六年不见,他们都老了一些。
一股热流涌上她的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她连忙低下头,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短暂的寒暄后,王尚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本帅已在城守府备下便宴,还请殿下移步。”
“有劳王帅了。”
慕天歌点点头,对李虎递了个眼色
李虎会意,立刻牵过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
慕天歌翻身上马,对着王尚志和马孟笑道:
“本王想看看,这南疆第一雄城的风光。”
“还请两位,为本王做个向导。”
王尚志和马孟起看着他这番做派,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七殿下,似乎和传闻中那个只懂风花雪月的纨绔皇子,不太一样。
“殿下请。”
两人也不多言,各自上马,一左一右,陪着慕天歌,策马向城中行去。
穿过城门洞,一路向前。
目之所及,街道两旁的建筑,多是以石头和木材混合搭建的营房。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也因常年湿润,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走在上面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路上行走的,也大多是身着皮甲的士卒,一个个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慕天歌骑在马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王帅,军城之内,兵强马壮,工坊林立,当真是固若金汤啊。”
“殿下谬赞了。”
王尚志平静地回应,“南疆安宁,皆赖陛下天威,我等不过是尽守土之责。”
慕天歌笑了笑,这王尚志说话滴水不漏,果然是老成持重。
他又转向另一边的马孟起。
“马将军,本王看你这城中士卒,个个龙精虎猛,想必平日里操练得极为严苛吧?”
马孟起脸上露出自豪之色,豪爽开口:
“那是自然,咱们南疆军的儿郎,上了战场,就是要能杀敌的!”
他的话,直接又实在。
慕天歌哈哈一笑。
“说得好!本王就喜欢马将军这样的直爽性子!”
一路前行。
除了最多的营房之外。
最让慕天歌在意的,是随处可见的兵器铺子和铁匠铺。
“当!当!当!”
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抡着大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铺子门口,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和长枪,甚至还有一些奇形兵器,根本叫不上名字。
这里的一切,都在为战争服务。
他指着一件兵器铺子,随口问道:
“马将军,看来南疆这边,对兵器的需求很大啊。”
马孟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南疆的山里,大大小小的部族上百个,很多都不服王化。”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抢你,家常便饭。再加上林子里的猛兽毒虫,没把趁手的家伙,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我们也只能管到城里和官道附近,再往深山里去,就是那些土司头人的天下了。”
说道这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们根本不想管,他们内斗越凶,对我越有利。”
慕天歌听完,心中了然。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乱。
朝廷的掌控力,在这里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怪不得老丈人说,他那块令牌比兵符还好使。
在这皇权不下乡的地方,人情和威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而除了兵器铺,皮货店和药材,矿石铺子也不少。
整张的虎皮、熊皮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各种晒干的草药、菌菇,奇形怪状的矿石用竹筐装着,堆在门口。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人,警惕地与汉人做着交易,换取盐巴、铁锅等生活用品。
“殿下您看,这边的山林里,好东西也多。”
马孟起指着一家皮货店,笑着解释。
“各种珍稀药材,矿石,还有那些皮毛漂亮的畜生,都能换不少钱。”
“只是山里也危险,毒虫猛兽多,还有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子部落,时不时就出来劫道。”
慕天歌点了点头,算是对南疆的整体情况,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这里贫瘠、原始,但也充满了野性和机会。
一行人穿过城区,抵达了山脚下的城守府。
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守备府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马孟起的府邸,也是军城的军事指挥中心。
慕天歌带着陈千秀和阮清儿随王尚志进了府邸。
其余人则随被安置到了营房中。
进入正厅,马孟起直接挥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
“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亲兵和下人们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厅堂里,只剩下慕天歌、陈千秀、阮清儿、王尚志和马孟起五人。
众人分主次落座。
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陈千秀目光不停地在王尚志和马孟起身上来回移动。
她很想和两位叔叔相认,显得有些焦虑。
“王帅,马将军。”
慕天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打破了沉默。
“本王此行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经从林正擎那里听说了。”
王尚志点了点头。
“听说了。”
“林副帅派人传信,说殿下要征调大军,入十万大山寻药。”
慕天歌笑了笑。
“那不知王帅,意下如何?”
王尚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
“调动大军进入土蛮地界,无异于主动挑起战端,恐会引得南疆动荡。”
“此事……恐怕需要上报朝廷,由陛下亲自定夺。”
果然老成持重,顾全大局。
看来仅凭言语,是无法说动他了。
慕天歌不动声色,道:
“这么说,王帅是打算和林帅一样,袖手旁观了?”
“不敢!”王尚志微微躬身。
“若殿下执意如此,本帅可与殿下联合上书陛下,请陛下定夺。”
慕天歌看着踢皮球的王尚志,又看了一眼焦虑不安的陈千秀。
他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拿出老丈人的信物试探一番。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木制成的令牌,单手举起。
“不知王帅和马将军,可认得此物?”
王尚志和马孟起闻言,目光汇聚到那块小小的令牌上。
这一瞬间,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块乌木令牌,呼吸急促起来。
几息后。
王尚志身体猛地向前倾了半分,身子微微颤抖,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他身旁的马孟起,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慕天歌面前。
“殿下,可否给末将仔细看看。”
慕天歌没有多话,直接将令牌递了过去。
马孟起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令牌。
他先是仔细地看着令牌正面那个大大的“陈”字,手指在上面粗糙的纹路上缓缓摩挲。
然后,他将令牌翻了过来。
当看到背面那只雕刻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玄鸟图腾时,他目中露出追忆之色。
“玄鸟令!”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有些颤。
“真...真的是国公爷的玄...玄鸟令!”
紧接着。
马孟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手高举令牌。
他对着慕天歌,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军城守备,都护将军马孟起!”
“见玄鸟令,如见国公爷!”
他声如洪钟,吼出了对令牌主人的无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