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二位叔叔不信。”
慕天歌的声音变得沉重。
“千秀之所以二十年来容貌丑陋,受尽世人白眼。
“正是因为她娘在生下她之后,在她体内种下了情蛊。”
他将情蛊的恶毒之处缓缓道出。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让她动情,国公爷只能用药物和易容之术,刻意丑化她的容貌。”
“他想用这种法子,护她周全,为她续命。”
一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在王尚志和马孟起的心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陈千秀,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记忆中那个丑陋,又黑又胖,却总是跟在国公爷身后,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渐渐地与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慢慢重合。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原来这二十年,小姐她……竟然是这么过来的!
一旁的阮清儿,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之前只知道千秀姐姐中了情蛊,却不知道这背后,竟有如此惨绝人寰的真相。
用自毁容貌的方式来苟延残喘,这对姐姐来说,是何等的悲哀与绝望。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小姐……”
马孟起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尚志的反应更大。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好个歹毒的妇人!”
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
“国公爷一生仁义,竟遭此算计!苦了小姐,苦了小姐啊!”
陈千秀看着两位叔叔为自己心痛、为自己愤怒的模样,再也忍不住。
二十年的委屈、孤独、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
“王叔叔……马叔叔……”
她站起身,声音哽咽,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两位铁血将军的心理防线。
“哎!小姐!”
“真的是你啊!我的好侄女!”
马孟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看着梨花带雨的陈千秀,激动得手足无措。
想抱一下,又觉得男女有别,不合规矩。
只能红着眼,一个劲地搓着自己的大手。
王尚志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陈千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
“小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们这些做叔叔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该死!我们该死啊!”
他说着,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王叔叔,不要!”
陈千秀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不怪你们,是爹爹不让说的……”
她哭得更凶了。
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相认,让整个大厅都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慕天歌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这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直到三人都渐渐平复下来,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可惜,有人不愿我们达成所愿。”
此话一出,王尚志脸上的悲伤瞬间转为挣扎。
陈国公早已在信中言明了一切。
功高震主啊!
历朝历代,有多少名将,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这四个字上。
可是……
帮他就是造反啊!
慕天歌看着暴怒的二人,没有说话。
他需要看清这两位陈国公嫡系,到底会作何选择。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突然。
“大哥!”
马孟起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灼灼地看着王尚志。
“大哥!”
王尚志抬起头看向他。
“还想什么呢?”马孟起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皇帝在高高的龙椅上,看不到我们这些边关将士的浴血奋战,他看不到我们含着血泪送走一个又一个的兄弟!”
“他不但看不到,他还要杀人,杀忠臣,杀我们这些为了保他江山,血染大地的将士。”
王尚志的瞳孔骤然一缩。
马孟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越来越大。
“大哥,这样的皇帝还值得我们效忠吗?”
“天歌是国公爷的女婿,国公爷把玄鸟令都给了他,这就是摆明了告诉咱们,天歌就是他选的接班人!”
“我这个人一辈子只认一个理,没有国公爷,就没有我马孟起的今天。”
“天歌,就是咱们的少主公!”
他伸手指了指北边,京城的方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现在皇帝要杀天歌!他要杀咱们的少主公。”
“那老子就反了他娘的!”
“大哥,你干不干!”
王尚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干不干!
干不干?
马孟起的话在他脑海了不停的回荡。
他缓缓坐下,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久久无言。
造反......
这个词,他这辈子都没想过。
他王尚志,读的是圣贤书,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忠君报国。
造反,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遗臭万年的骂名。
他不是马孟起,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是南疆二十万大军的主帅。
他身后,是二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是二十万个家庭的旦夕祸福。
这个决定,太重了。
一旦举旗,上百万人,都会被拖入战火。
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这个责任,他怎么担得起!
可不反!
国公爷的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又如何偿还?
如果能拿自己的命去还,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性命的问题。
到底如何是好?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眼眶布满血丝,面色越来越狰狞!
忠与义的争斗,快要把他撕裂了。
马孟起看着自家大哥天人交战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
陈千秀也紧张地攥住了慕天歌的衣袖,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王尚志痛苦挣扎的模样,心里同样不好受。
她不想逼他。
可这是唯一能救自己男人的路。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慕天歌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王叔,马叔,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并不是让南疆军造反。”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