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志和马孟起又一次被惊掉了下巴,合不拢嘴。
这小子,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踏平火烧蛮,一举平定南疆!
这连国公爷当年都没能办到!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俩能当场把那人当疯子给绑了。
可说这话的人,是刚刚那个,制定了换皇帝那惊世骇俗计划的慕天歌。
难道他真的有办法?
不不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咳……”
马孟起干咳一声,打破了厅中诡异的寂静。
他粗壮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络腮胡,看着慕天歌的表情古怪至极。
“那个……天歌啊,你刚说啥?我这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王尚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装什么蒜。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乱成浆糊的心绪平复下来。
“天歌,你此话当真?”
慕天歌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王叔,我从不说笑。”
“疯了!你小子真是疯了!”
马孟起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
“踏平火烧蛮!你是真敢说啊!”
“国公爷当年带着我们打了十年,也只是砍了他们的头人,把他们赶回了十万大山深处。”
“就凭山里那些毒瘴天险,我们就办不到!”
“我说可以。”慕天歌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份镇定,与马孟起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尚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他抬了抬手,示意马孟起先坐下。
“二弟,稍安勿躁。”
他转向慕天歌,身体微微前倾。
“少主,我知道你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告诉我们,你想怎么干?”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称呼已经不自觉地从“天歌”,变成了“少主”。
陈千秀静静地坐在慕天歌身边,一双美目里,异彩连连。
她看着自己男人的侧脸,那运筹帷幄的从容,那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魄,自豪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从京城到高句丽,再到南疆,一路行来,她已经彻底习惯了。
无论多么棘手,多么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而且每次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今日,又是如此。
慕天歌放下茶杯,看向两位已经将他视作主心骨的宿将。
“两位叔叔。”
“大军之所以不敢深入,无非是忌惮三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瘴气。”
“没错!”马孟起立即接话。
“就是这玩意儿!一旦进入山林腹地超过三天,就会有大批将士出现上吐下泻,浑身无力,高烧不退的症状。”
“军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汉子,几天之内就被活活折磨死。”
慕天歌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毒虫猛兽。”
王尚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火烧蛮最擅长的,就是驱使兽潮。我们大部分的伤亡,都来自于此。”
“其三,”慕天歌伸出第三根手指,“找不到他们的老巢。”
“对!”马孟起连连点头。
“那帮狗娘养的,打不过就钻林子,我们的人进去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根本找不到他们主力在哪!”
慕天歌收回手,环视众人。
“所以,只要解决了这三个问题,火烧蛮,不足为惧。”
王尚志和马孟起对视一眼,这话说得在理,可……问题是怎么解决?
这三大难题,困扰了南疆军数十年,至今无解。
“天歌,你有办法?”王尚志试探着问。
慕天歌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他先看向马孟起。
“马叔,瘴气的问题,最好解决。”
“只需要一种草药,名为‘薤叶芸香草’。”
“薤叶芸香草?”王尚志和马孟起同时皱起了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这是何物?从未听过。”王尚志摇头。
“此物含在口中,便可百毒不侵,无惧瘴气。”
慕天歌解释道,“具体的,可以找白苗部的人来问问。”
“她们世代居住在十万大山,这薤叶芸香草既然是南疆的植物,她们没道理不知道。”
“真这么神?”马孟起还是不敢相信。
“试试便知。”
慕天歌又看向王尚志。
“至于第二个问题,找不到老巢。”
“王叔,这也要落在白苗部身上。”
“她们常年受火烧蛮袭扰,家园被毁,族人被掠,对火烧蛮的仇恨,比我们只深不浅。”
“所以,这十万大山里,最了解火烧蛮的,一定非她们莫属。”
“让他们出人出力,给我们当向导,找到火烧蛮的老巢,我相信,她们会非常乐意。”
王尚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顺着慕天歌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豁然开朗。
“不错!此计大妙!”
“让蛮人去对付蛮人!我们南疆军多少年都没转过这个弯来!”
“那……那兽潮呢?”马孟起紧跟着问。
“那些东西悍不畏死,数量又多,我们的将士面对这些东西,伤亡极大。”
“这个更简单。”慕天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毒蛇猛兽,最怕什么?”
“火!”马孟起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千秀的眼睛也亮了,她立刻想到了什么。
“天歌,你是说……雷火弹?”
“媳妇聪明!”
慕天歌笑着夸了一句,惹得陈千秀脸颊微微发烫。
雷火弹?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王尚志和马孟起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两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两位叔叔,这个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慕天歌没有解释,这种东西,说一万遍,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遍。
“天歌。”陈千秀开口了。
她看向慕天歌,继续说道。
“用雷火弹来炸一些毒蛇猛兽,是不是会有点浪费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慕天歌眼睛一亮,鼓励道:
“媳妇有什么好主意?”
陈千秀自信一笑。
“我们扎一些假人,肚子里塞满硫磺、干草之类的引火之物,外面再淋上猛火油。”
“兽潮来时,将这些假人点燃,扔出去。”
“野兽怕火是天性,看到漫山遍野的‘火人’,只会惊慌奔逃,阵型自乱。”
“届时兽阵大乱,驱使它们的蛮人必然现身弹压,我们正好可以派出精锐弓手,趁机狙杀!”
“好!好办法!”
马孟起听得是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这招损!我喜欢!”
“哈哈哈哈!”慕天歌大笑,“媳妇果然不愧是为夫的大将军。”
“这个主意太妙了!”
陈千秀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慕天歌最后补充道:
“还有一些普通的解毒药物,我相信白苗部也少不了。”
“他们常年在山林里活动,肯定有应对蛇虫咬伤的土方子,让他们一并提供就好了。”
“如此一来,我们大军深入,就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一番话说完。
瘴气、向导、兽潮,三大难题,全都有了应对之策。
一个清晰、完整,且极具可行性的作战计划,已经呈现在了两位南疆主将的面前。
王尚志和马孟起看着慕天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审视,到震惊,再到现在的崇拜。
算无遗策!
这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
国公爷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个经天纬地之才的姑爷啊!
“好!”
王尚志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这么干!”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慕天歌,郑重地一抱拳,躬下了身子。
“少主!我这就派我最亲信的部下,去联络离我们最近的白苗部头人,请她立刻前来丽城议事!”
慕天歌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
“王叔,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哈哈哈,好!”
王尚志也是豪情万丈。
困扰了南疆军几十年的心腹大患,如今终于看到了彻底根除的希望,他如何能不激动?
“大哥,俺去安排酒菜!”
马孟起也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作响。
“他娘的,今天太痛快了!”
“必须得跟少主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王尚志大笑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准备亲自去挑选前往白苗部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