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营坐落于一个巨大的河道峡谷之中,错落有致的营帐延绵十数里。
高大的箭楼和瞭望塔星罗棋布,无数面黑色的大汉龙旗和玄鸟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拒马、壕沟,构筑起一道道防线。
军寨之中,十三万将士驻扎与此,操演声,喊杀声汇聚成一股冲天气势,直上云霄。
似乎就连空气里都感觉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大营三里外,一条蜿蜒大河流淌而过,对岸便是白苗部的领地。
这里,才是南疆军真正的核心,与土蛮隔河相望,震慑南疆。
两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了辕门口。
林正擎早已领着一众将校在此等候。
见到车队,他满脸笑容,热情地率众迎了上来。
“殿下,您总算来了!”
慕天歌摇着折扇,在陈千秀的陪伴下走下马车。
他瞥了眼林正擎身后那几张熟悉的脸孔,正是上次在接风宴上见过的几名将领。
“叨扰林帅了。”
林正擎笑得愈发灿烂,拱手道:
“哪里哪里,本帅还以为殿下要在军城多盘桓几日呢。”
他身后的数名将领也齐齐单膝跪地。
“我等参见七殿下!”
“诸位将军也请起。”
慕天歌抬了抬手,脸上一片和煦。
“这里是军营,一切都以军中规矩为主,诸位万万不可再行此大礼。”
一番客套之后,林正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大军出征在即,有些事宜还需与您当面确认。”
“请殿下移步议事厅。”
马孟起跟在慕天歌身后,看着林正擎那副虚伪的嘴脸,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老狗,指定又在憋什么坏屁。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区,路过校场,上万名士卒正在挥汗如雨。
“喝!”
“哈!”
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汇成一股雄浑的声浪,扑面而来。
投石车,弩车,马战车灯狰狞的战争利器,分列于校场两侧。
队伍中的阿牧,被这气势震慑得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白苗部,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几百人的部落械斗。
眼前这万军操练、杀气腾腾的景象,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大汉天威。
其余人到是没有什么感觉,在林正擎的带领下策马很快便抵达了中军大帐。
这是一座用巨木和牛皮搭建的巨大帐篷,足以容纳数百人。
入帐内,众人分宾主落座。
林正擎亲自为慕天歌倒了杯茶,这才切入正题。
“殿下,恕本帅直言,那十万大山,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放下茶壶,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殿下万金之躯,实不该以身犯险,还请殿下三思。”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的几名将领也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林副帅所言极是!山里太危险了!”
“殿下,您想要什么药,下令便是,我等愿为您赴汤蹈火,您实在不必亲自前往!”
一时间,整个帅帐里,都充满了忠臣们苦口婆心的劝谏。
马孟起坐在下首,看着这帮人演戏,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他扭头看向慕天歌,想看看少主怎么应对。
陈千秀则冷眼旁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帮傻子还在装模作样。
她心中冷笑,使劲装。
待会你们就会知道这狗男人的坑有多深了。
保管坑得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慕天歌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之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诸位将军的忠心,本王感受到了。”
“不瞒各位,从军城过来这一路上,本王也是越想越后怕。”
“林副帅说得对,本王乃皇子之尊,万一真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妙了!”
嗯?
林正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七皇子,转性了?
他不是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恋爱脑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惜命了?
我不过是客套一下,把责任推出去罢了。
他怎么还当真了?
他真不去了,我还怎么弄死他呢?再甩锅给王尚志?
他目光微微一闪。
先听听他怎么说,再想办法。
打定了注意,林正擎嘴上顺着说道:
“殿下能如此想,本帅就放心了!”
“哎!”慕天歌叹了口气,转头一脸深情地握住陈千秀的玉手。
“可是爱妃之痛,本王感同身受,实在于心不忍。”
“所以,本王只好去求了王帅。”
他脸上再次露出感激之色。
“王帅大义啊!竟派出三万士卒保护本王。”
“本王没齿难忘啊!”
陈千秀乖巧的没有半点挣扎,眼眶泛红,脸上也同样露出感激万分之色。
“王帅之恩,妾身也是感激不尽!”她故作柔弱地说道。
这才对嘛!
林正擎闻言心中暗喜,还真以为你转性了呢。
不过他心中虽喜,却也疑虑重重。
十万大山毒瘴遍地,危机重重,大军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王尚志一向老成持重,也不知道被七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不过嘛......
你们既然要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本帅渔翁得利了。
林正擎一脸为难地说道:
“殿下,王帅的军令已下达,本帅本不应该反对。”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只是那十万大山毒瘴遍地,不知得死伤多少啊!”
他身旁一名络腮胡子的校尉立刻接话。
“是啊殿下!”
“我们南疆军这么多年,不是不想剿灭火烧蛮那帮畜生,实在是那鬼地方,太凶险了!”
另一名偏将也满脸愁容地附和。
“以往小股部队进山,都得备足了解毒的药草,还得看准时节,饶是如此,也常有弟兄中了瘴毒,不治身亡。”
“三万大军开进去,一旦瘴气弥漫,不用火烧蛮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倒下一半了!”
“王帅他……他这是在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出征说成了一件必败无疑的送死之举。
话里话外,全都是在指责王尚志的决定太过草率,根本不顾及将士死活。
马孟起听得是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慕天歌事先叮嘱过,他现在就要跳起来指着这帮孙子的鼻子骂娘了。
“哼!”
慕天歌忽然面色一肃,冷哼一声。
“诸位将军这是何意?”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本王的爱妃不治而亡?”
他俊美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这天下,乃是我萧家的天下,让他们去给本王寻药,是他们的荣幸。”
“死了,本王自会保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活着的,本王自会让他享尽荣华,加官进爵!”
他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在桌上重重一拍。
“难道本王爱妃的性命还不如这些泥腿子重要?”
林正擎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这把刀递得好啊!
这话要传到那些丘八耳中。
只要进了山,你这草包的命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