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奔腾,大地抖动。
百步宽的通道,被无尽的兽潮彻底填满。
南疆军军阵。
马孟起握紧了手里的大砍刀。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咆哮,越来越强的震动。
“立盾!”
马孟起大喝下令。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立刻将手里的塔盾重重砸在地上,用肩背顶住盾牌内部。
“立枪”
后排的长枪兵迅速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
枪尖呈二段交叉,一段直刺前方,一段四五度仰角朝天。
隆隆隆隆!
成千上万只猛兽钻出峡谷,出现在南疆军的视野里。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一阵恶心反胃。
马孟起唾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喊道。
“他娘的,这帮畜生就没刷过牙!”
身后的士卒们听到他这句粗话,紧绷的身体,都跟着抽动了一下。
中军大营中的王尚志,举起了手中的令旗,重重向前一挥。
“传令。”
“弓箭手,三轮齐射,压制兽潮!之后,自由射击!”
呜——
低沉的号角声传遍全军。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弯弓搭箭。
“射!”
咻咻咻!
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兽潮当头泼洒而去。
上千只野兽,身上瞬间被扎成了刺猬,哀嚎着翻滚在地。
可这些畜生悍不畏死,同类的死亡,丝毫无法阻挡身后前进的脚步。
三十步!
就在这时。
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头猎豹和野狼脚下突然一空。
轰隆一声。
大片地面塌陷下去,它们的身躯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噗噗噗!
紧接着,就是尖锐木桩刺穿皮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
凄厉的惨嚎声,从一个个突然出现的深坑中传出。
后面的兽群根本刹不住脚。
它们嘶吼着,踩着前面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
轰隆!
轰隆、轰隆!
连绵不绝的塌陷声,在南疆军阵前响起。
一片又一片的地面消失,露出下方狰狞的死亡陷阱。
那些削尖的硬木和竹子,被鲜血染红。
掉进去的野兽,被后面掉下来的同伴活活压死、踩死。
鲜血和内脏混杂在一起,将一个个陷坑填满。
短短片刻。
冲在最前面的上万头野兽,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吞噬了。
连南疆军的防线边都没摸到。
“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
南疆军的阵地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压在心头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士气冲上了云霄。
但兽群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之下,只用了一炷香便直接用尸体把整个陷坑区全部填满。
随后,狠狠地撞上了南疆军的枪林和拒马。
噗呲噗呲!
长枪如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瞬息之间,无数刺出盾阵的长枪上都串成了血肉葫芦。
紧接着。
轰!
无数猛兽顶着同类的尸体,重重地撞在了拒马桩和盾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条防线都为之一颤。
前排举着塔盾的士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盾牌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
马孟起狂吼着,手中大刀狂暴一挥,将一头试图跃起越过盾阵的猛虎劈成两半。
“杀!”
南疆军士卒们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
长枪抽回,再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一次次带起一蓬蓬滚烫的兽血。
战刀挥舞,砍断了野兽的利爪,斩下了它们的头颅。
然而,兽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终于有第一个士兵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仰面摔倒在地。
几头野狼趁机窜了进来,张嘴就咬住了一名倒地士兵的脖颈,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越来越多的盾兵撑不住后退。
盾阵破了。
“宰了这些畜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肉搏绞杀。
马孟起挥舞着大砍刀,一刀捅进一头黑熊的胸膛,黑熊嚎叫倒地。
“兄弟们,杀!”
南疆军的士兵们早就被刚才斥候的死激怒到了极点。
没有人后退半步。
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
伤亡在直线上升。
半个时辰过去。
峡谷前方的空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有野兽的,也有南疆军士兵的。
地面的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血泥。
李虎提着一把长刀,气喘吁吁地退到马孟起身边。
他的左臂被咬掉了一大块肉,简单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
“马将军,野兽太多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李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口喘着粗气。
阿牧跟在李虎身边,手里的弯刀已经砍卷了刃。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族兄弟和南疆军战士,双眼通红,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别送死!”
李虎一把拽住阿牧的胳膊,将他拉回拒马后方。
刚才一头野豹差一点就咬到了阿牧的脖子。
“留着命,等少主的命令!”
李虎瞪着眼睛大骂。
阿牧咬着牙,强行咽下这口恶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马孟起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大营的旗帜还在原地。
“王帅没下令退,谁也不许退!继续砍!”
马孟起提起大刀,又冲向了扑来的一群野狼。
崖壁上方。
慕天歌看着下面惨烈的肉搏战。
“夫君……”
陈千秀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伤亡太大了,差不多了,撤吧!”
慕天歌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抚摸以示安抚
“相信王叔,他会把握好时机的。”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明白。”陈千秀微微点头。
中军高台上的王尚志看准时机,再次挥动令旗。
火候差不多了。
兽潮的冲击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南疆军的阵型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种程度的伤亡,足够让蚩蛮相信南疆军已经无力回天。
“传令,前军向后撤退三十步,中军补上!”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当啷啷的鸣金声响起。
“大帅有令,前军后侧三十步。”
正在浴血奋战的前军众多低层将领听到声音,都懵了。
“撤?”
“他娘的这个时候撤退?”
“王帅疯了不成!”
但军令如山,他们无论再不甘心,也必须执行。
“弟兄们,交替掩护!”
“撤!快撤!”
前军的防线开始松动,向后收缩。
这一动,原本勉强维持的阵线,立刻出现了混乱。
兽群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地涌了上来。
断后的士兵,瞬间就被兽潮淹没。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快!快退!”
幸存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向后方跑去。
脸上全是惊恐。
与此同时。
撤退的混乱战场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二十多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个又一个前军将领。
千代田穿着一声制式皮甲,目光锁定了一名正在大声呼喝,指挥士卒抵抗的南疆军将领。
林正擎的心腹之一,中郎将赵同。
就在赵同转身后撤的瞬间,身旁一名亲兵‘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赵同脚下一个踉跄,就是这一下,一道寒光从他后心刺入。
赵同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短刃尖,从他胸前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将军!”
旁边的亲兵发出一声惊呼。
亲兵还没回过神,早就等候在旁的副将大步上前,接过了指挥权。
“将军战死,由我指挥。所有人,听我号令,稳住阵脚。”
相似的一幕,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林正擎安插在军中的十余名心腹将领,在短短时间之内,尽数被清除。
王尚志提前安排好的人,无缝衔接地接管了指挥。
峡谷中入口处。
几个负责探查的火烧蛮斥候,将南疆军的溃败看得清清楚楚。
“汉军顶不住了!快回去禀报大头人!”
几人猫着腰,悄悄地退回了峡谷另一边。
两侧崖壁上,慕天歌,陈千秀,战狼,二百利刃战士以及四千南疆军弓箭手。
默默地目送这几名火烧蛮斥候消失在视线里。
很快,斥候将消息带回了蚩蛮的面前。
“大头人!汉军顶不住了!”
“他们的防线被宝贝们撕开了,正在仓皇后退!”
“我们亲眼看到,他们的伤亡至少在一万人以上。”
“好!好!好!”蚩蛮闻言大喜,一拳砸在身下的猛犸象背上。
“传我命令!”
他居高临下地环视着自己的族人。
“全军出击!”
“让宝贝们冲在前面,我们在后面跟上!”
“今天,就把这些汉狗,全部留在十万大山里!”
“杀!”数万火烧蛮战士发出了嗜血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