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用手轻拍着李香儿的后背,安抚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儿抽泣声才渐渐平息。
李香儿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姿势,将脸埋得更深。
“天歌……完了。”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全完了。”
“文儿他……他要杀你。”
“他听不进去,什么都听不进去……”
“是我错了……我不该告诉他那个秘密,我不该的……”
她断断续续的,将凤仪宫里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慕天歌一边听着,一边继续手掌轻拍安抚着她。
直到李香儿把所有的事全都说完了,情绪平复了下来。
他才轻声开口。
“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儿,让你哭成这样。”
李香儿愣住了。
事情还不大吗?
一边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儿子。
一边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
现在,两人即将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立面。
这让她如何自处?
又要怎么去面对?
慕天歌轻轻捧起她的脸颊,轻笑了一声。
“香儿,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文那点心思,我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李香儿抬手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能猜到,可......可你和文儿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天歌......我该怎么办?”
慕天歌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中暗叹。
香儿,你是当局者迷啊!
也罢!
我便当一回恶人,让你彻底认清现实,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慕天歌抬头,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轻声道:
“太子,是陛下一手调教出来的储君。”
“权力,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
“香儿,你觉得一个和陛下一般无二的储君,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会怎么做?”
李香儿的心绪,随着慕天歌的话语,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是啊!
自己的儿子,跟着萧衍学的是什么?
他学的不是仁义道德,是帝王心术。
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手段啊!
他会怎么做?
呵呵!
李香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文儿眼里,那有什么亲情,那有什么道义......
只有会不会威胁到他的统治,他的皇权啊!
她执掌后宫那么多年,看尽了人性凉薄,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慕天歌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继续说道:
“所以......香儿不用自责,就算你不说,太子也一样会对我动手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萧衍懂,他更懂。”
李香儿睁开凤眸,叹了口气。
“天歌,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
“本宫只是以为,作为文儿的母后,我的话他多少会听一些。”
“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慕天歌点点头,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香儿,我还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李香儿看着他变化的神色,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什么事实?”她紧张地问。
慕天歌看着她的眼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搂得更紧了些。
“香儿,你以为一个离那张椅子,只有一步之遥的监国太子。”
“除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外,他最在意的会是什么?”
李香儿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男人会告诉她答案。
而且这个答案一定是她不想听到的。
果不其然,慕天歌的下一句话,差点把她再一次打入深渊。
“是把柄,也是污点,是会影响他坐上那个位置,洗刷不掉的污点。”
“太子的身世,就是这个污点,是他皇位合法性上最大的瑕疵,是永远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一但暴露,他就会从云端跌入深渊。”
这几句话,像一把把尖刀,一刀又一刀地刺进李香儿的心里。
她的脸上,血色一点点地褪尽,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的意思是......”
“他会杀你,会杀掉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说着说着,她忽然癫狂地惨笑起来,笑得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哈哈哈哈......”
慕天歌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把李香儿抱得更紧,静静地等她发泄。
良久,李香儿声音都笑哑了,笑声才停歇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瞳孔失去了所有光彩。
“这里面的人,当然也包括本宫,他的亲生母亲。”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毕竟本宫才是一切的根源,是那个最大的污点。”
“他只要看到我,就会时时刻刻提醒他污点的存在。”
“我不死,他又怎么能安心呢!”
说到这里,李香儿面色苍白地看着慕天歌,声音颤抖地说道:
“天......天歌,你......你会杀了他吗?”
慕天歌挽起袖袍,温柔地擦干她眼角的泪水。
“我不会。”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我杀他,你会痛。而我,从不让我的女人心痛。”
李香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就是他决定托付后半生的男人。
一个哪怕明知自己的儿子要取他性命,也愿意为了不让自己伤心而放过他的男人。
李香儿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搂住慕天歌脖子,主动献上火热的红唇。
“吻我!天歌......吻我!”
......
良久,唇分。
“天歌,谢谢你!”
李香儿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傻瓜。”慕天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是我的女人,我又怎会让你难过。”
“不过......”
他话锋一转,给萧文的结局定了调。
“太子不能当皇帝。”
“我明白的。”李香儿点点头。
“一个手里没了权力的太子,才不会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幽幽一叹。
“我本想让文儿登基为帝,天歌你……来做摄政王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倘若你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的话......李家……我父亲他们,不会同意的。”
“还有文儿的亲生父亲,萧战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怎么做?”
说完,李香儿抬起美眸,忧心忡忡地看着慕天歌,觉得事情又回到了死局。
她对李家,其实早已没有多少感情了。
那个家族,带给她的只有利用和二十年的深宫孤寂。
只是,李家在朝堂的势力太大了。
而且还有镇武王萧战。
他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不好,便会引发大汉的内战,那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了!
“谁说我要当皇帝了。”
谁知,慕天歌听完,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当皇帝什么好的?”
“天天累的像条狗,那有我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噗呲!”李香儿被他这番歪理逗笑了。
“你还真是特别!”
“别人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你倒好,竟然不屑一顾!”
“呵呵!”
慕天歌唇角微勾,一脸玩味地说道:
“还有啊!香儿,你担心得太晚了些。”
“不,应该说,你担心的,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李香儿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香儿,你担心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执拗的萧战。”慕天歌笑道。
“而现在的镇武王,他有了更广阔的的猎场。”
李香儿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根本理解不了。
慕天歌一脸傲然,眼神披靡。
“就在高句丽,我和他,已经把这天下的新规矩,定好了。”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致,皆为华夏!”
轰!
一声惊雷,在李香儿脑子李炸开。
这男人......
连萧战那个执拗了二十年的镇武王……
他都摆平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李香儿对慕天歌的手段,感到一阵后怕。
所有人都还在棋盘上为了一个位置厮杀得你死我活。
而这男人却早已站在棋盘之外,开始布局整个天下了!
太可怕了!
紧接着,她又庆幸起来。
幸好……
幸好自己提前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幸好自己,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
若是让文儿真的跟他斗起来,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李香儿心中最后的一丝慌乱,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才是她日后唯一的依靠。
“所以,香儿无需忧虑。”
慕天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此事其实不难解决,只要控制住皇宫,我亲自和陛下谈一谈。”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
“陛下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香儿靠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让她安心的心跳,不由得意乱情迷。
“你是要让萧衍禅位?”
她仰起头,媚眼含春,吐气如兰。
“那谁来做皇帝?”
慕天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一字一句道:
“七皇子,萧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