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径直走进屋子,随意地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倒了杯酒,然后端起酒杯,冲他扬了扬下巴。
“七哥这日子,过得可真叫一个逍遥快活。”
“弟弟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你在京城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不过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侯爷而已,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萧玄被他这话逗得嘴角直抽。
他挥了挥手,对那些舞女和乐师说道:“行了,都下去吧。”
“没看我妹夫来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女子和乐师们连忙行礼告退。
很快,偌大的厢房里,就只剩下了慕天歌和萧玄两人。
萧玄从软榻上下来,走到慕天歌对面坐下,同样给自己倒了杯酒。
“说吧,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一来就往我这儿跑,怕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事,想让哥哥我给你擦屁股吧?”
他端着酒杯,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轻松。
“七哥,你这话说的,太伤弟弟的心了。”
慕天歌喝了口酒,咂咂嘴。
“我这不是想着一回京,就得先来拜会拜会你这位大功臣嘛。”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在南疆假扮你的事,多谢了。”
萧玄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小事一桩。”
他端起酒杯,和慕天歌虚碰了一下。
“别扯这些虚的。说吧,那边的土皇帝林正擎,怎么处置的?”
慕天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怎么处置,让他去地下当真皇帝去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萧玄耳朵里却让他眼皮一跳。
“全解决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慕天歌放下酒杯,“南疆现在姓王,王尚志的王。”
萧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狠。”
那可是经营南疆十几年的地头蛇,南疆军副帅,说拔掉就拔掉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从慕天歌嘴里亲口证实,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慕天歌抬起头,目光落在萧玄身上。
“七哥,这醉生梦死的日子,你真打算就这样过下去吗?”
萧玄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
“说实在的,成天听曲看舞,也挺腻味的。”
慕天歌笑了。
“既然腻味了,有没有兴趣换个活法?”
“怎么个活法?”
萧玄闻言,桃花眼眯了起来,脸上又挂上了那招牌式的淫贱笑容。
“你真把女帝给哥哥捉回来镇场子了?”
慕天歌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女帝没有。”
“那你还说个屁!”
萧玄满脸都是夸张的失望,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
“皇帝倒是有一个,“慕天歌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正考虑要不要换了他。”
“噗——”
这话一出,萧玄刚喝到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慕天歌,你他娘的疯了!”
萧玄一把抹掉嘴边的酒渍,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种话,是你我能说的吗!”
慕天歌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萧玄。
萧玄被慕天歌那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眼神,看得直发毛,心头狂跳。
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萧玄脸上的所有玩世不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慕天歌,声音也沉了下去。
“为什么?”
他知道,慕天歌敢说出这种话,就绝不是一时冲动。
这背后,必然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和足以掀翻龙椅的底气。
“因为,我不换他,他就要换我。”
慕天歌耸了耸肩,语气很平淡。
“父皇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西北的战事,就是他给我准备的坟墓。”
萧玄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些,他自然也想到了。
可他没想到,慕天歌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那太子呢?”萧玄追问。
“你只要熬到太子登基,以你的功劳,他不会动你。”
“太子?”慕天歌嗤笑一声。
“他就是父皇的影子,父皇会的,他只会学得更精。”
“那二哥萧武呢?”
“他?”慕天歌语气更是不屑。
“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要是靠兵变上了位,那就是得位不正,为了稳固皇位,他只会比太子更急于清除异己。”
萧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慕天歌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父皇猜忌,太子阴沉,二哥暴虐。
这三个人,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于功高震主的慕天歌来说,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所以……”
萧玄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着慕天歌,一个无比荒唐,却又呼之欲出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看上了谁?”
慕天歌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
萧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嘲一笑。
“慕天歌,你是看得起我,还是在耍我?”
“我这个闲散王爷,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哪一点看着像是能当皇帝的料子?”
慕天歌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七哥,在弟弟面前,咱能别装吗?来点实际的行不行?”
“你手里的钱,能买下半个京城。”
“你的消息网,连父皇的密探都自愧不如。”
“你缺的,从来不是能力,你只是不想争。”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睛眯起看着萧玄。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萧玄沉默了。
他盯着慕天歌的眼神变幻不定。
是啊。
他若真的甘于平凡,又何必做那些事?
他不想争,但并不代表能任人宰割。
他只是想先当一个看客,看着太子和二哥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再寻找机会罢了。
可慕天歌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这个男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粗暴而直接的方式,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然后,他把那颗最诱人,也最烫手的棋子,直接塞到了自己手里。
“我凭什么信你?”
良久,萧玄沙哑着嗓子开口。
“就凭你一句话,就让我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压上?”
慕天歌笑了。
“你可以不信我。”
“那我只好,让悦儿来做女帝了。”
“你敢!”萧玄猛地从站了起来,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慕天歌,我警告你,大汉朝,从来没有女帝!”
“呵!”慕天歌冷笑一声,站起身和他针锋相对,气势丝毫不弱。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
“男人能做,女人为什么不行?”
“我说她可以,她就可以。”
“你......”萧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颓然地坐了回去。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凭城外那十五万精锐,你完全可以自己上位。”
“因为我的目标不在这里。”
慕天歌看着萧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征途,是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此话一出,萧玄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慕天歌,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要的,竟然是整个天下!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玄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好!好一个慕天歌!算你狠!”
他重新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怕是走不出你画的这个圈了。”
他擦了擦嘴角,看着慕天歌。
“你就不怕,我将来坐稳了皇位,反过来对付你?”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不会。”
慕天歌的回答,干脆利落。
“因为你很清楚,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
“而且……”
慕天歌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等我把戎狄、南越、倭国、西域都打下来,光是处理那些烂摊子,都够你忙活一辈子了。”
“你哪还有功夫对付我?”
萧玄再次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慕天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未来天天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忙得焦头烂额。
而慕天歌却在外面开疆拓土,快活逍遥的场景。
这狗日的,给老子挖了好大一个坑!
不过.....
听上去,为什么……会他娘的如此热血沸腾呢?
萧玄的心,前所未有地火热起来。
去他娘的醉生梦死!
与这开创万世基业的宏图霸业相比,以前那些日子,简直是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