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
萧衍躺在床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
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废物。
到头来,竟是慕天歌选中的人。
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防着老大,防着老二,防着功高盖主的臣子,防着手足同胞的兄弟。
结果,唯独这个自己从未防备过的老七,被推上那张椅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无比。
“呵呵……好,好啊……”
“朕的儿子里,藏得最深的,竟然是你啊……”
他抬起眼,看向慕天歌,那眼神只剩下彻底认命后的平静。
“朕……这一辈子,自诩算无遗策。”
“却唯独没料到,老七……朕这个只知玩乐的儿子,才是真正的枭雄。”
萧衍的视线,从慕天歌脸上,移到了李香儿的脸上。
“皇后,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李香儿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罢了,罢了……”
萧衍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随你们吧。”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刘金,声音虚弱。
“刘金,拟旨。”
“奴才……在。”
“朕……。”
“禅位于七皇子萧玄,即刻……,昭告天下。”
说完这几句话,他靠在龙床之上,缓缓地闭上眼睛。
“你们都出去吧。”
慕天歌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萧衍。
然后,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李香儿紧随其后。
殿门打开,外面等候的萧玄和陈千秀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
萧玄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里的半分玩世不恭,声音都有些发紧。
“老头子……他没事吧?”
慕天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死不了。”
他看着萧玄萧了笑。
“七哥,该你登场了。”
萧玄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妥,连忙放下。
“我……我居然……还真有点紧张。”
慕天歌凑到萧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紧张啥,从现在开始,紧张的只能是别人。”
“你是天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说的话,就是规矩。”
萧玄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是啊。
自己马上就是皇帝了。
还紧张什么?
“什么天子!”
听到这话,萧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尖叫了起来。
“不可能,孤才是储君,是监国太子!”
他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慕天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拿下。”
战狼和李虎,立刻上前一步,一人一边,直接架住了萧文的胳膊。
“放开孤!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孤!”
萧文剧烈地挣扎着,状若疯癫。
“孤是太子!你们敢对孤不敬!”
李香儿看着个儿子那张扭曲的脸,眼里闪过一抹深切的悲哀和厌恶。
“闭嘴!”她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了一句。
“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跟本宫走。
李香儿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萧文的头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哆嗦着。
“母后,你说,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对不对?”
李香儿没有回答,摇了摇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你不走就留在这里吧。”
萧文身体剧烈一晃,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不远处的萧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他的计划。
他想过慕天歌会换掉太子,甚至会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可他万万没想到,慕天歌竟然把萧玄这个闲散王爷,给推了上去!
好一个慕天歌,好一个瞒天过海!
“走!”
萧玄一挺胸膛,那股属于皇室子孙的贵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去宣政殿!”
……
宣政殿。
殿内,数百名文武大臣,或站或坐,早已没了朝堂上的规矩。
东宫门前的厮杀声,停了。
那震天的喊杀,变成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可紧接着,又是大军开拔的轰鸣。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这大起大落,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到底谁赢了?
是太子殿下,还是二皇子?
那支突然杀进来的大军,又是谁的人?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疑问和恐惧。
“吱嘎——”
宣政殿那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门口汇聚而去。
他们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位浴血的胜利者。
或许是太子萧文,或许是二皇子萧武。
可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
而是……
七皇子,萧玄?
那个终日流连于教坊司,以斗蛐蛐为乐的闲散王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后,跟着冠军侯慕天歌。
再后面,是面色平静的二皇子萧武,和失魂落魄的太子萧文。
这一幕,让所有大臣的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争位的皇子,都成了阶下囚。
反倒是这个最没可能的人,走在了最前面?
在数十道困惑、惊疑、不解的视线注视下,萧玄一步步地,走上了御阶。
他的步子,迈得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他转过身,撩起衣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整个宣政殿,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疯了!
七皇子疯了!
他怎么敢!
就在这时,刘金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快步走到了龙椅之旁。
他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那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有旨——”
“众臣听旨——”
所有还站着的大臣,不敢怠慢,纷纷收起心思,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听旨!”
刘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萧衍,在位二十年......然,近年来,朕深感力不从心,德薄才疏......”
听到这里,不少老臣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开头的措辞……像是罪己诏啊!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皇七子萧玄,德才兼备,胸怀天下,堪为社稷重器。”
“朕意,传位于皇七子萧玄,以承大统,以安天下。”
“自今日起,皇七子萧玄,即皇帝位,改元建新。”
“朕为太上皇,迁居兴庆宫,颐养天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念完。
整个宣政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禅位?
陛下,竟然禅位给了七皇子?
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足足过了十几息。
内阁首辅李长鹤,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率先反应过来。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七皇子已登基坐殿!
无力回天!
他深深地看了慕天歌一眼。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居然没有选择和李家合作,而是选了这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七殿下。
老夫看不透啊!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问题。
效忠吧!皇后那边应该会有答案。
李长鹤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地叩首下去。
“老臣……叩见吾皇!”
其余的大臣,如梦初醒,也纷纷跟着叩首。
山呼万岁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彻宣政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
萧玄听着下方的山呼,微微抬手。
“众卿,平身。”
“今日起,朕即位大宝,帝号为玄,昭告天下!”
“谢玄帝陛下!”
众臣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新君。
他们心里清楚,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这位新皇,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能在这场兄弟阘墙的血腥争斗中,不动声色地摘走最终的果实。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比他的父皇,还要可怕。
萧玄的视线,从下方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看向了慕天歌。
“冠军侯,上前听封。”
慕天歌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萧玄,微微躬身。
“臣,在。”
他没有跪。
以他冠军侯的爵位,有见君不跪之权。
萧玄看着下方的慕天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刚刚凝聚起来的帝王威严,又带上了几分昔日的熟稔。
“冠军侯,国之栋梁,社稷之柱石也。”
“今,戎狄大举进犯,边关不稳,还需你再辛苦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不容置疑地下达旨意。
“朕在此,许你一个承诺。”
“待你凯旋归来之日。”
“蟒袍加身,剑履上殿。”
“封!一字并肩王!”
“朕的登基大典,待并肩王归来,一并举办。”
轰!
萧玄此话一出,宣政殿炸了。
“什么?一字并肩王?”
“这……这怎么可能!与君并肩,这……这与皇帝何异?”
“疯了!陛下疯了!”
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哗然。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龙椅上的新皇。
这不仅仅是荣耀了,这等同于,将这大汉的江山,分了一半出去!
这位新登基的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这大汉的天下,究竟是姓萧?
还是……姓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