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慕天歌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意让人看不透深浅。
“最好的战马三万匹,牛羊十万头。”
这个数字一出口,左贤王身体都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像见了鬼。
“不可能!”他想也没想就吼了出来。
“这是我全部的家底!全都给了你,我的族人吃什么?他们全都会饿死!”
他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慕天歌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直到他自己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你们草原,今年是不是大旱?是不是还闹了虫灾?”
左贤王闻言大惊,“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慕天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也知道你为何要赌上国运,拼死南侵。”
“你留着那么多的牛羊战马,有什么用?等着它们吃光本就不多的牧草,然后一起饿死?”
“你,没得选。”
左贤王紧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了血。
慕天歌说的是事实。
可是,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就彻底没了任何筹码。
“我说了,不可能!”
“全给了你,我手下的人会怎么看我?他们都会跑光,甚至会为了活命而背叛我!我回去,也是个死!”
慕天歌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挂起了那招牌式的坏笑。
跟人谈买卖,就得这样。
先把价钱抬到天上去,让对方觉得完全没可能。
然后再一点点地松口,这样才能让对方感恩戴德地认下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样吧。”
慕天歌故作沉思了片刻,才慢吞吞地继续。
“本王再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语调忽然变冷,那点笑意也从他脸上消失了。
“你要是连这个都拒绝,那本王也只能用你的脑袋,来祭奠我大汉将士的亡魂了!”
左贤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
慕天歌伸出三根手指,在左贤王面前晃了晃。
“我可以允许你,分三年付清。”
“第一次,也就是赎你命的价钱,战马一万匹,牛羊三万头。”
“什么时候东西送到了,本王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左贤王沉默了,脑子飞快地活络起来。
一万匹战马,三万头牛羊……
这个数量,虽然依旧让他肉痛到心都在滴血。
但……确实把他那些即将成为累赘,养不活的牲畜给去掉了。
不仅能缓解部落的粮食危机,还能让他保住核心的战力。
他心里冷笑起来。
只要老子能回去,后面的账……
你还想找我要?做梦去吧!
他抬起头,和慕天歌对视。
“可以。”
“本王答应你这个条件。”
“爽快。”慕天歌笑了起来,很满意他的合作。
“那明日午时,就由你亲自去给拓跋山下令了。”
“让他退兵,然后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好。”左贤王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慕天歌转头对战狼和李虎挥了挥手。
“把咱们的财神爷带下去。”
“给他治伤,好酒好肉管够,别怠慢了。”
“是,王爷。”
战狼和李虎领命,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左贤王。
直到左贤王的身影完全消失,陈千秀才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大将军,你就不怕他回去之后赖账吗?”
她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将领心里的疑惑。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慕天歌的身上。
“赖账?”慕天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肯定会赖账啊。”
“那你还……”陈千秀更想不通了。
“因为我要的,本来就只有他答应的这个数。”
慕天歌耐心地解释。
“至于后面的那些,他给不给,并不重要。”
他负手而立,目中精光一闪。
“三年,最多三年,我们就能平了整个戎狄。”
“到时候,整个草原都是我们的,还需要他给吗?”
陈千秀楞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
“我明白了,你是想等清儿妹妹的神兵大规模给大军换装,我们再训练出更多的火枪手。”
她不由得展颜一笑,明媚动人。
“我到是觉得,三年都长了,怕是两年都用不了呢!”
指挥所内的众将,听到这里,也都恍然大悟。
一个个看着慕天歌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王爷这步棋,下得太远了!
刚才因为惨重伤亡而压抑的气氛,也冲散了不少。
“王爷。”
扬必武站了出来,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悲伤。
“阵亡将士们的抚恤……”
慕天歌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无需担心。”
“此次,是为国运而战。所有阵亡的弟兄,抚恤金全部加倍!”
“这件事,本王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弟兄们寒心!”
扬必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末将,替那七万四千名阵亡的弟兄,谢王爷大恩!”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词藻,只是重重地,把头磕在了地上。
七万四千。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慕天歌闭上眼,拽紧了拳头,过了好一会,才把那股堵在胸口的烦闷压了下去。
大汉的军队,听起来人多势众,可真正的精锐,就那么些。
京城的三万禁军,三千御林军。
北疆镇武王手里的三万黑甲军。
全国加起来,最精锐的顶尖部队,也就六万三千人。
这些人,死一个都让人心疼半天。
再下一等,就是像他带来的征西军这样,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悍卒。
这种兵,加上去平定辽东的五万人,他手里一共二十一万。
北疆镇武王手里二十万,南疆王尚志手里十万。
而这次,跟着他从京城出来的十六万征西军,就折损了二万七千多。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至于再往下的戎边兵、城防军,乃至相当于民夫的屯田兵,那数量就多了。
这种兵,大多都没见过血,只要有足够的人口,就能随便拉起来。
在冷兵器时代,这些人命,其实并不怎么被上位者看重。
所以,扬必武在听到“抚恤加倍”这四个字时,才会如此失态。
慕天歌没有去扶他,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等扬必武拜完,他才亲手将这位老将军扶了起来。
“扬将军,此战你坚守漠云关,居功至伟,本王也要感谢你。”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扬必武拱手,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慕天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扬将军不必客气。此战过后,本王必亲自上奏陛下,为你请旨封侯。”
扬必武的身体剧烈一震,这个征战沙场半生的老将,再也控制不住,热泪盈眶。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末将谢王爷提拔!日后,但凭王爷驱使。必为大汉,为王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了。”
慕天歌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将领们。
“连日大战,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戎狄人不会再攻城,都回去好好歇息。”
“养足了精神,明天,咱们去狠狠地敲戎狄人一笔竹杠!”
“是!”
众将齐声应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众人散去后,慕天歌牵起陈千秀的手,那柔滑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陈千秀反手握住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柔声道:“夫君,辛苦了。”
慕天歌把玩着那只温软的小手,脸上带着坏笑,凑到陈千秀耳边,热气吹得她耳根发痒。
“媳妇,正事谈完了。咱们,还有萝儿,是不是该一起探讨一下人生了?”
陈千秀俏脸瞬间羞红一片,啐了一口。
“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却没有把手抽回来,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月萝,早就羞得把头埋进了胸口,两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不敢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