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齐家公寓。
齐武亮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阴沉得像鬼。
那杯被砸碎的红酒杯还散落在地板上,殷红的酒液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的缝隙往外渗,没人敢去收。
“废物!一帮废物!”
齐武亮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水果盘、烟灰缸、进口杂志哗啦啦全砸在了地上。
站在客厅角落里伺候的两个保镖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请了最像样的人,做了最周密的局!结果你告诉我,被一个女人一条通话记录全给掀了?!”
齐武亮青筋暴跳地来回踱步,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赵凯威在电话里说出的那句话,简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心口上。
“昨天晚上从十点到凌晨,他一直在跟我通电话。”
李倩雯……他追了四年多的女人。追她的时候低三下四、豪车鲜花、名牌包包,恨不得把整个省城的商场搬到她面前,连她身边最普通的一个同事都要打点到位。
结果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乡下种地的泥腿子,她不仅大半夜亲自跑去山沟沟里作证,还当着全村老百姓的面亮出了通话记录!三个半小时的电话!
三个半小时的电话?
大半夜不睡觉给一个乡下男人打电话,两个人聊到凌晨……这不是有关系是什么?!
齐武亮越想越疯,越想越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凯威发来的那条消息。上面还附了一段不知道谁偷拍的视频,画面模糊但声音清晰。正是李倩雯掏出手机亮通话记录的那一幕。
齐武亮的手指掐着手机壳,壳面都被他捏得吱嘎作响。
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眼底的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好啊……好得很……”
齐武亮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猛地抓起电话打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严叔,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少爷有什么吩咐?”
齐武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而阴冷:“手底下还有能打的人吗?要能办实事的那种。有过硬经验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谨慎地问道:“少爷想做什么?”
“清远县大丰镇有个姓何的,叫何大强。我要他双腿骨折、终身残废。做得干净利落一些,不要留尾巴。”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少爷,您认真的?废一个人……这不是小事。”
“我齐武亮说话什么时候含糊过?价钱你开,我付。但我要结果。最迟三天之内。”
“好。我安排两个人过去。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两个人都是练过内劲横练功夫的,沾过人命的角色。用他们废一个乡下人,属于杀鸡用牛刀。但出了任何岔子我概不负责。”
“行。”齐武亮挂断电话,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省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延展,像是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他面前。
“何大强……就你也敢跟我齐武亮争?”
他低声自语,嘴角的笑容扭曲到了极点。
两天后。
清远县。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沿着通往荷花村的山道缓缓行驶。
车里坐着两个男人。
开车的那个叫周三,三十出头,身材精瘦,但两条胳膊的肌肉线条异常夸张,每一块都像是铁浇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夹克,看着跟普通农民工没什么两样。
副驾上的叫老陈,四十来岁,身板反而没周三那么壮,但眼神极其阴沉。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得吓人,且每一根手指上都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这双手是打熬了二十多年横练功夫的手。
“情报上说,这个何大强就是个种菜养猪的。据说打架挺厉害,揍过镇上的官二代,还徒手打过黑熊。不过这些都是村里传的,没准吹出来的。”周三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老陈嗤笑了一声:“徒手打黑熊?那得有多大劲?除非他是铁打的。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内劲功夫可不是蛮力能抵挡的。只要我摸到他的骨头,两秒之内断他两条腿。”
“那万一他身边有人看着呢?”周三问。
“乡下地方能有什么人?顶天了养条看门的土狗。”老陈嗤了一声,“咱俩的轻功身法,别说土狗了,就算是军犬也追不上。进去出来,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周三乐了:“行,那今晚咱就摸进去。趁他睡觉的时候动手,干净利落。”
面包车在距离荷花村三里地外的一个废弃的柴房边停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从后座翻出了夜行装备,利落地换上深色衣裤,又用锅底灰把脸涂得漆黑。
周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骨节“咔咔”作响,像爆豆子。
“走吧,去会会这个种菜的小子。一个农民而已,小意思。”
老陈没说话,默默跟上。
两个人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内劲功夫修炼到他们这个层次,对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极精微的地步。每一步踩在枯叶上都能做到落叶无声。
他们沿着后山的小路摸向荷花村。
月光从云缝里洒下来,把荷花山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溪流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三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老陈也察觉到了异样。
山里再安静也不至于这种程度。没有鸟叫,没有松鼠窜动的声音,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座山就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夜深人静。而是一种……被什么大型猎食者的气场覆盖之后,所有小动物全部逃散后才会出现的死寂。
周三的后脖颈上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他本能地放低了重心,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把匕首。
“别慌。”老陈压低声音,“可能就是山上有头大型猫科动物路过。这种深山老林里有豹子不稀奇。只要咱们不招惹它,它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沉闷的呼吸声。那呼吸声粗重而缓慢,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像是一台巨大的风箱在运转。
右边的树丛后面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漂移,像一团幽冷的鬼火。
正前方的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影子……有两米多高。沉重的身躯压得脚下的枯枝“咔嚓咔嚓”地断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兽腥味。
黑熊。一头成年的大黑熊。
而且不是普通的黑熊。这头黑熊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两只眼睛精光四射,透着一种完全不像野兽的……智慧。
周三的腿开始打颤了。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老陈……前面那个……是……熊?”
老陈的脸色白到了极致。
他在内劲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被一头活黑熊、一匹白狼、再加上一头老虎同时盯住……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右边那双猩红的眼睛越来越近了。月光照到了它的轮廓。全身雪白的皮毛,修长有力的四肢,竖起的耳朵,冰冷到骨子里的目光。
狼。白狼。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灌木丛里的那个东西也动了。
两道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臃肿的身形从矮树后面显露出来。
橘黄色与黑色交替的条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老虎。
老陈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一头老虎。一头黑熊。一匹白狼。
三面夹击,全是猛兽。
而这些猛兽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它们并没有发出任何攻击性的嘶吼。它们只是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收拢着包围圈,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合围命令。
周三的匕首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了石头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白了,而是青的。
“老陈……我干这行十五年了……从来没人告诉我,废一个乡下小子……还得先过一群野兽的关……”
老陈没接话。
他的喉咙在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头黑熊。
那头黑熊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忽然重重地往地上一拍。
“砰!”
巨掌拍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枯叶。震感从脚底直接传到了两人的心房里。
老虎低沉地咆哮了一声。
白狼眯起了眼睛。
周三的嘴唇抖得不成形,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撤……撤吧老陈……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老陈死死地盯着那些猛兽的眼睛。他不敢转身,不敢后退,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猛兽本身更恐怖的事。
这些猛兽的站位,根本不是野生动物遭遇入侵者时的本能反应。
它们的站位,是标准的三方合围战术阵型。
能让猛兽组成战术阵型的……那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他妈……什么地方啊?”
老陈的嘶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了两秒就被吞没了。
没有回音,没有鸟叫,只有那几头猛兽沉重的呼吸声。
周三已经完全不敢动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匕首掉了也不敢去捡。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着,像只被猫盯住的老鼠。
“老陈……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撤吧……”周三的声音在发颤,“这活儿干不了了……能活着出去就算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