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没回话。他一双练了二十多年横练功夫的铁手死死攥着,骨头咔咔直响。
他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形势,心里飞速盘算。
身后的路还开着。这些畜生虽然围了四面,但后方的灌木丛只有矮树没有大型猛兽。如果拼着挨一爪子冲出去,凭他们两个的身手,未必没有机会。
“往后撤。慢慢退。不要做任何突然的动作。”老陈压低声音,语气尽量平稳,“猛兽大多靠本能行事,只要我们不刺激它们,有可能……”
话还没说完。
那头老虎动了。
不是那种野生猛兽试探性的缓步逼近,而是毫无征兆的闪电突袭。
橘黄色的身影一晃,整个巨大的身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瞬间缩地成寸般闪到了周三跟前!
周三瞳孔骤缩,本能地想侧翻躲避。他的反应速度在内劲武者里算顶尖的了,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这一闪的动作。
可老虎更快。
“砰!”
一只巨大的虎掌拍在了周三的胸口。
不是撕咬,不是抓挠,而是拍。就像猫咪拍皮球一样,轻轻松松、漫不经心地一巴掌。
但就是这“轻轻松松”的一巴掌,直接把周三从地面拍飞了出去。
“噗!”
周三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撞在三米外的一棵松树上,树干都被撞得一震,哗啦啦落下了一片松针。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胸口一阵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练了十五年横练功夫的身体,挨一记成年猛虎的全力一击居然没当场碎掉,已经算他命硬了。
可问题是……这老虎根本没用全力!
周三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头老虎打完他以后的反应。
它甩了甩爪子,慢悠悠地踱了几步,然后……“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前爪搭在一起,虎头往前一拱,歪着脑袋盯着周三看。
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家养的大橘猫终于逮到了一只逃窜的老鼠,正兴致勃勃地打算慢慢玩弄。
周三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只老虎在拿他寻开心?!
另一边,老陈的处境更加凶险。
周三被拍飞的同一瞬间,白狼小白从右翼高速包抄,身形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那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划出一条银线,直奔老陈的后腰而来。
与此同时,黑熊小黑从正面猛冲。虽然还是亚成体,但速度却快得离谱。四百多斤的身子在林间穿行,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老陈到底是沾过人命的老手。
他大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借着内劲的爆发向上跃起了将近两米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狼的突袭。
白狼扑了个空,四爪在地面抓出了四道深深的痕迹。
老陈在半空中扭身,一记铁掌劈向下方冲来的小黑的头顶。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的内劲。要搁在以前,一掌下去能把三块摞在一起的大青砖拍碎。
“啪!”
掌心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小黑的脑瓜顶上。
老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铸铁上。
小黑的沉重骨骼传来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肩膀,疼得他差点把胳膊甩出去。
而小黑呢?
脑袋被拍了一下之后,它晃了晃脑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困惑了半秒。然后它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老陈看了看。
嘴巴张开,咧了一下。
像是在笑。
老陈的头皮炸了。
紧接着小黑一巴掌就呼过来了。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完全不像一头亚成体的熊。那一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擦着老陈的脸颊掠过,把他左边的鬓角连皮带肉地蹭掉了一层。
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老陈疼得嘴角直哆嗦,但他根本不敢停。
因为白狼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白狼没有正面冲,而是绕到了他身后。一口咬住他的裤腰带,猛地一甩。
就这一甩,老陈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半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咔嚓!”
左肩脱臼了。
老陈趴在地上惨叫了一声,满脸都是泥和血。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匹白狼冰冷的瞳孔。
白狼就蹲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两只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老陈混了二十多年黑拳的直觉告诉他,这匹白狼如果想杀他,刚才那一口根本不会咬裤腰带。
它是故意的。
故意不咬要害,就跟猫抓耗子一样,先玩够了再说。
这边周三的情况更加狼狈。
那头老虎显然对他这个“玩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每次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虎爪就不轻不重地按一下,把他摁回去。力道精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既不会把他拍死,也不会让他站起来。
就这么按着玩。
周三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嗓子都喊哑了。
“别……别玩了……大爷……虎大爷……我错了还不行吗……”
大黄打完之后也不再追击。它就像一个监工似的趴在旁边,偶尔歪头看看这边,又扭头看看那边,两只前爪搭在肚皮上,悠闲到了极致。
整个围猎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五分钟。
两个沾过人命的内劲武者,被三头“家养动物”打得跟孙子似的趴在地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到极致的声音从后山的方向飘了过来。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大黄你别老按着人家玩,万一按死了还得我费劲埋。”
周三和老陈同时抬起了满是血污的脸。
一个穿着灰扑扑老棉袄、趿拉着黑布棉拖鞋的年轻人,正沿着后山的羊肠小道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两手揣在棉袄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慵懒得像是在自家门口遛弯。
何大强。
周三和老陈对上了何大强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漫不经心。
就像在看两只不小心闯进院子里的野猫。
何大强走到近前,低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两人。
“废我的腿?终身残废?”
他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两人心里扎。
“齐武亮出的主意?”
老陈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何大强连他们的任务都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
何大强蹲下身子,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老陈的肩膀。
就这么轻轻一戳。
老陈感觉肩膀上被点了一下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顺着经脉迅速扩散到了全身。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丹田里苦修了二十年的那团内劲,就像被什么东西拔了塞子的水缸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泄。
几秒钟的功夫,那股内劲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老陈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瘫了。
何大强又看了一眼周三。
周三吓得连滚带爬,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蹭得血肉模糊。
“大……大哥!我错了!不关我的事!是齐武亮花钱雇的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何大强抬起脚,一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周三的小腿骨上。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周三疼得脸都变形了,嗓子里发出杀猪般的嘶嚎。
何大强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人不爱记仇。废你一条腿,就算是给齐少爷的回礼了。你那条腿还能接上,但如果他还要继续……”
何大强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月亮正好从云后面露出来,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告诉你主子。荷花山上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他要是不信,让他亲自来。我很期待。”
说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了个呵欠。
“大黄,拖下山去。扔到三里外的公路边上就行,别弄死了。”
那头老虎“嗷呜”叫了一声,用嘴叼住了老陈的后衣领子。小黑则一巴掌拍在了周三的后腰上,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整个人推着往山下走。
小白跟在后面押送,活像一个冷面狱卒。
何大强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后。
张雪兰抬头看到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大半夜的去哪儿了?”
“后山溜了一圈。有两只黄鼠狼闹腾,赶跑了。”
“啊?黄鼠狼?偷鸡了?”
“没有,连鸡毛都没碰着。”
何大强脱掉棉袄挂在门后,刚准备上炕,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秦梦清的号码。
大半夜的,这女人打电话来干啥?
他滑开接听键:“喂?”
“大强,我是梦清。”秦梦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欢快,“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爷爷这几天恢复得特别好,精神头比十年前都好。他说一定要补办一场八十大寿宴。”
何大强“嗯”了一声:“那挺好的。”
“关键是……”秦梦清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指定要在荷花村办。说是荷花村的风水好,是他的福地。而且……他让你坐主桌。”
何大强愣了两秒。
“坐主桌?我一个庄稼人坐你们秦家的主桌?”
“不是普通的主桌。”秦梦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孙女婿的位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何大强看了一眼炕上已经躺下准备睡觉的张雪兰,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荷花山。
“你们秦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他挂了电话,关了灯。
窗外月色如水。
后山深处,两个被三兽“押送”到公路边的人,正面如死灰地瘫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周三断了一条腿,老陈被废了全身内劲。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的全是对方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后……打死也不接乡下的活了……”
周三用仅存的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三天后的清晨,何大强被一阵引擎声从被窝里吵醒了。
不是一辆车的引擎声,而是一整支车队的。
他揉着眼睛推开窗户往外一瞅,愣住了。
通往荷花村的路上,一溜儿排着十几辆黑色的豪车。最前面开路的是两辆奔驰大G,后面跟着七八辆奥迪A8和宝马7系,最后压阵的居然是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队尾巴上还挂着两辆中巴大客车和三辆厢式货车,上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各种物资。
张雪兰也被吵醒了,披着衣服跑到窗边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强……这……这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