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秀搁大棚门口足足蹲了小半个钟头,大老远一瞅见何大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整个人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蹦跶起来,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大强哥你可算露面了,我跟金花姐一大清早的就把南坡那块荒地全给翻了一遍,你赶紧过去过过眼嘛!”
这丫头今天套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旧粉色运动外套,头发随便在脑袋顶上挽了个乱糟糟的丸子头,脑门上还沾着好几颗黑泥点子,那小脸蛋因为干了一上午的重体力活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年轻大闺女才有的那股子生机勃勃的野劲儿。
何大强咧嘴一笑痛快地点了点头,领着她顺着后山新铺的石板路就奔南坡去了。
昨夜刚下过一场春雨,道两旁的野草就跟吃了大补药似的疯长,连那些矮灌木丛里都冒出了一大片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小白花,人随便吸溜一鼻子全都是那种掺着泥巴味儿和野花香的清爽气息。
俩人顶着日头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地方。
何大强拿眼一扫眉头立马就挑得老高。
这两个娘们干起农活来还真他娘的不含糊。
只见那大概三十多平米的缓坡地早就被翻得松松软软的,一条条犁出来的沟壑排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简直跟电视里新兵蛋子站方阵似的,外围甚至还用粗竹竿扎了一圈篱笆墙,虽然那手艺看着糙得没眼看,但也足够挡住后山上那些乱窜的野兔子和黄皮子了。
袁金花这会儿正蹲在地头挥着锄头死磕最后那一小块硬土,听见动静一抬头瞅见是何大强来了,她抿着嘴唇偷偷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真是辛苦你俩这大半天了。”何大强夸了一句直接迈进地里,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土放在手里碾了碾。
这土质摸着软和得很,经过前阵子灵雨的浇灌,这片原本干巴巴的山坡土里头居然已经攒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这玩意儿虽然跟暖池那边那种肥得流油的极品灵土没得比,可要是拿来种点寻常的中药材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这块地咱们得掰成三块来种。”何大强站起身用大黑皮鞋在地上狠狠划拉出几道深沟,“东头那片就种黄芪和当归,这两样娇贵药材耐得住冻又喜欢阴凉,紧挨着山壁正好能挡住西边刮来的邪风,中间那大片直接种金银花和板蓝根,这两样玩意儿出货量吓死人,县城里那帮开药店的整天打电话来催命,至于最西边挨着暖池方向的那一小块福地,老子要留着专门种灵药的宝贝分株!”
孙秀秀像个小学生似的蹲在土堆旁边,手里捧着个破旧的横格本一边听一边唰唰唰地狂记,那字写得虽然跟狗爬似的歪七扭八,可小丫头愣是一条都舍不得漏掉。
“大强哥呀,你说的那个啥分株是不是直接把暖池那棵霜雪莲母株上的小苗给硬掰下来呀?”
“意思倒是大差不差的。”何大强白了她一眼,“不过这宝贝玩意儿可不敢瞎掰乎,得耐着性子等母株自己往外头分蘖出新嫩芽才行,要是强行动手那绝对得伤了母体的元气,眼下暖池那头总共也就憋出来两棵独苗新芽,我都给挪到竹篮子里精贵地养着了,得等过几天它们自己扎稳了根子才能挪到这片地里来。”
孙秀秀一边点着小脑袋一边在破本子上画下最后一行字,突然两眼一瞪像是想起了啥大事。
“那这些金贵的灵药种下去之后大概得熬多久才能见着回头钱呢?”
“手脚麻利的话顶多熬个三个月,要是遇上老天爷不赏脸最慢也就半年的功夫。”何大强重新蹲下身子,把西边那块专供灵药的土坑又用手细细地扒拉了一遍,连里头几块硬邦邦的黄泥坷垃都被他给捏得粉碎,“不过你得记住灵药这玩意儿可跟那些路边的野草药不一样,人家那是吃着灵气才肯拔个子的,暖池那头灵气足长得自然就快,现在挪到咱们这半山腰来灵气淡了不少,那生长的速度肯定得大打折扣了,所以我寻思着以后每隔个三天就给这片祖宗地浇上一顿透透的灵水,就直接从暖池里头舀!”
“你刚才说啥灵水?”孙秀秀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那张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肉疼,“那不就是你平时搁家里泡那宝贝药酒用的神仙水吗,那么金贵的好东西你也舍得往这烂泥地里头泼啊!”
“废话,老子不把它泼进土里头难道留着洗脚啊?”何大强没好气地曲起手指对着她脑门就是一记清脆的脑瓜崩,“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等这地里的灵药种出来了换成红票子,别说一桶灵水了,就是买它一千桶都能给你管够!”
孙秀秀疼得哎哟叫唤了一声,捂着发红的脑门嘻嘻哈哈地躲开了。
袁金花站在边上瞧着这俩人打情骂俏的样儿,嘴角微微往上一挑也没吭声,只顾着低下头继续对付地里的杂草。
何大强背着手又绕着这块新开出来的药田来来回回溜达了一大圈,那满脑子的生意经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这三十来平米的地方看着虽然不大,可好歹这也是经过灵雨洗刷过的上等福地啊,只要伺候得妥当,光是这地里长出来的那些普通草药就足够撑起两三个县城大药房的进货量了,要是那两棵宝贝分株真能落地生根活过来,那长出来的成色绝对能把市面上那些号称百年的野山参都给比成烂萝卜。
“哎对了还有个正经事儿没宣布呢。”何大强溜达回原点,大手一挥指着眼前这俩女人,“从今天开始这百药园就正式归你们俩全权折腾了,秀秀你这丫头手脚勤快就专门盯着日常打理和施肥浇水,金花嫂子心细就包揽采收跟算账的活儿,每个月月底记得把卖出去的清单拿给我瞅一眼就行,其他鸡毛蒜皮的事儿你们自己拍板决定,至于这多出来的工钱嘛,就在大棚那份工资的基础上每个月给你们一人再添五百块现大洋!”
“咋又给我们加工钱啊?”袁金花听得明显愣了一下,那张俏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大强啊你这给的也忒多了点吧,咱们姐妹本来就吃你的喝你的了……”
“闭嘴听老子说完,你们把这荒地翻得跟个大花圃似的难道还不值这区区五百块钱的辛苦费?”何大强直接板起脸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茬,“少跟我搁这扯那些客套的酸话,给你们钱就老实拿着,往后好好给老子干活就算对得起这钱了!”
袁金花闻言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可心里头那股子甜味儿早就顺着翘起的嘴角溢出来了。
孙秀秀这心大的野丫头倒是半点也不见外,高兴得像个大马猴一样在原地狠狠蹦跶了两下,“大强哥你就瞧好呗,我保证把这百药园伺候得比那蔬菜大棚还要水灵!”
袁金花顺手放下锄头,走近两步递过去一个装满凉白开的军用水壶,“大强啊,咱们要种的这些药材种子你打算上哪儿寻摸去,县城农资站里头倒是有点存货,可那干瘪瘪的品种实在拿不出手啊。”
“种子这点破事我早就给安排得明明白了。”何大强拧开水壶盖子仰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大口,“秦总那女人在这块有门道,她跟省城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大老板熟得很,上个月我就死乞白赖让她帮忙定了一批挑剩下的精选好苗子,估计也就这两天的功夫就能送进村了。”
“哦又是那个秦总帮的忙啊?”袁金花忍不住撇了撇嘴,那语气里头听着要多酸就有多酸,“她这大老板倒真是个热心肠的主儿呢。”
何大强装聋作哑全当没听出她话里那股能酸倒牙的陈醋味儿,干咳两声直接把话题扯了十万八千里远,“行了行了,地里的活儿今天就先干到这儿吧,秀秀你跟老子过来一趟,我有个要紧的事儿得单独嘱咐你几句。”
孙秀秀赶紧扔下手里的小破本,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何大强屁股后头走到了一边去。
“你听好了,昨天咱们村里冷不丁来了个从外地求医的怪病人,她身上那破病极其邪门,必须得拿一味极特殊的猛药才能对付,可这要命的药汤要是拿普通的大锅灶根本熬不出那药效来,这事儿还必须得靠你出手帮个大忙。”
孙秀秀脑子明显没转过弯来当场就愣住了,“大强哥你没吃错药吧,我能帮啥忙啊,我这粗手笨脚的除了天天在地里刨土种菜啥也不会,那些煎药抓药的高深玩意儿我可是两眼一抹黑啊!”
“废话,老子又没指望你那点狗屁不通的医术。”何大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门,拿眼睛偷偷瞄了下确定远处的袁金花听不见这头的动静,这才凑近了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你这身子骨跟个大火炉似的突然失控发烫的那桩邪门事儿?”
孙秀秀一听这话那张小脸唰的一下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带着两边耳根子都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那桩要命的事儿啊,那简直就是她这黄花大闺女这辈子最丢人现眼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回遭遇了,那天她体内那股子邪火就跟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外直窜,烧得她整个人几乎都要原地升天了,要不是最后何大强硬逼出一口真气帮她把火给强压了回去,她估计早就烧成一捧灰了。
“我……我当然记得啊。”她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裤裆里去,那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听着都发着颤。
“你个傻丫头听好咯,你身体里憋着的那股子怪火那可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生异象,我们这行管这叫火灵之体,虽说你这体质有点残缺不全的毛病,可要是真能找到法子管住它,那绝对是一种让人眼红的逆天本事!”何大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就是要借你这身火气来帮我炼一味猛药,像平常那种灶膛里生出来的柴火根本烧不到那个吓人的温度和纯度,现在只能靠你这天生的火灵之力来顶这个雷了!”
孙秀秀猛地抬起头,那两只原本还透着羞涩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打从她记事起这折磨人的怪毛病就一直是压在胸口最大的阴影,小时候就因为动不动体温飙升烫得吓人,村里那些碎嘴子婆娘可没少指着她后脊梁骂她是浑身冒烟的小妖孽,后来脸上被一把邪火给烧得烂如鬼魅,更是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硬是等到遇见何大强这尊活菩萨帮她把这张脸皮给治好了,她才总算是找回了点大活人的生机。
现在何大强居然拍着胸脯告诉她,那个打小就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怪毛病竟然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珍贵天赋?
“大强哥你别唬我啊,你刚才那意思是说……我骨子里这股邪火压根就不是啥要命的脏病,反倒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金元宝?”
“那可不就是个金元宝嘛!”何大强咧开嘴大笑了起来,毫不避嫌地伸手在人家大闺女的脑袋顶上一顿乱揉,“等我手把手教会你怎么压住这股子野火,以后这百药园里首席炼药师的头把交椅除了你还有谁敢坐!”
孙秀秀听完这话眼圈唰地一下就通红通红的,滚烫的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心里头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得化不开。
她像捣蒜似的使劲点着头,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嗓门喊得叫一个响亮,“大强哥我都听你的,以后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哪怕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皱眉头的!”
“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何大强收回爪子,那张嬉皮笑脸瞬间就严肃得像块铁板,“今儿晚上吃饱喝足了以后你直接去后山暖房那头找我,我得先磨一磨你的性子教你最基础的控火门道,等这步走稳了咱们再开始熬药渣子,那暖房里头又热又闷简直就是个铁桶一样,就算你这丫头一不小心失手把火给喷出来了,好歹也伤不着外头的闲杂人等!”
“中!”孙秀秀抡起衣袖狠狠擦了把眼泪,咧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何大强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山坡上那片刚翻过土的百药园。
这三十来平米吸足了灵气的肥药田,再加上那两棵正拼了老命往下扎根的宝贝霜雪莲分株,外带个就快被自己调教出来的火灵之体小药师,甚至还有一个赖在客栈木屋里眼巴巴等着他大爷去续命的海外财阀大小姐。
看来这个开春的荷花村简直比他做梦梦到的还要乱成一锅粥啊。
溜达下山的半道上,正好撞见张雪兰从庄园客栈那头顺着土路走上来。
“咋样了,那帮祖宗都安顿消停了?”何大强双手插在兜里随口问了一嘴。
“早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张雪兰没好气地点了点头,“那位娇滴滴的慕容大小姐被我塞进了一号大木屋里,里头的被褥枕头全都是我亲自拆换的崭新货,至于那两个黑塔似的保镖就给赶到隔壁的二号木屋凑合去了,不过那个女保镖嘴碎得很,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旁敲侧击地瞎打听咱们这山上的暖池在哪儿啊、后山林子里藏着什么野物啊之类的鬼话,我全当耳旁风一句都没搭茬!”
“这事儿你干得太漂亮了!”何大强极为赞赏地猛点头。
“我说大强啊,这女的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过江龙啊?”张雪兰抓着何大强的胳膊,语气里明显透着几分打鼓的恐慌,“那可是开着奔驰迈巴赫还带着俩洋鬼子当保镖的大人物,随手甩出来的诊费居然就是一千万,咱们这破村子建村以来可从来没见过这等吓死人的排场啊!”
“把心放肚子里收好,那娘们也就是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有钱病秧子罢了。”何大强一把搂住张雪兰柔弱的肩膀宽慰道,“咱们只要把那白花花的银子给挣到手就得了,剩下那些烂事你少操心,她肚子里那点寒毒老子心里明镜似的,等老子发发慈悲把她那条小命捞回来,她自个儿就会卷铺盖滚蛋了。”
张雪兰顺势软绵绵地靠在这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嘴巴里酸溜溜地嘀咕了句又来个狐狸精,那声音细微得估计也就路边的蚂蚁能听见。
何大强继续发扬他那装聋作哑的优良传统,只管暗爽着把嘴角翘得老高。
眼瞅着天边那一抹夕阳把整个后山都给烧成了金红色,何大强像个门神一样背着手杵在暖房大门口,远远瞅见孙秀秀一溜小跑着从蔬菜大棚那头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他那肚子里早就把今晚要怎么狠狠操练这丫头的坏水给盘算得一清二楚了。
他抬腿一脚蹬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子闷热潮湿的热浪就跟蒸桑拿似的一股脑全拍在了脸上。
暖房正中间的那株霜雪莲在黑暗里往外冒着幽冷幽冷的荧光,角落里那尊破败不堪的破药炉子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那生铁铸成的炉肚子上早就爬满了斑驳刺眼的黄褐色铁锈。
孙秀秀这会儿刚跑到门槛跟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小脸蛋上挂着既害怕又极其兴奋的古怪神色。
何大强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顺手把门又拉开了些缝隙。
“赶紧钻进来吧,顺手把你外头那件厚外套给剥了,这屋里头一会能把人给热成狗!”
孙秀秀紧张地死咬着下嘴唇,狠狠猛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这才硬着头皮抬脚跨进了门槛。
这扇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就这么在她背后被死死关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