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混混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时候,何大强连站姿都没换。
第一个扑到跟前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拎着根半人长的钢管,瞄着何大强的肩膀就轮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弄死你”。
何大强右手一抬,手掌稳稳当当地握住了那根正在高速挥下的钢管。
那个黄毛感觉自己像是一锤子砸在了一面铁墙上,虎口被震得当场裂开,钢管都还没来得及脱手,何大强左脚已经踹上了他的肚子,一百五十来斤的身板倒飞出去两米多远,在碎砖堆上打了个滚,趴在地上哇哇地往外吐。
第二个和第三个紧跟着就到了。
一个砍刀横着劈过来,何大强侧身一闪,那刀贴着他棉袄上的纽扣擦了过去,他顺势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一送,那人整个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半,“咔嚓”一声,手腕子就折了,砍刀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个从背后偷袭的被何大强一肘子怼在了胸口上,一口血还没喷出来,人已经撞在了旁边的挖掘机履带上,眼一翻就过去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剥大蒜。
后面那帮人愣了不到两秒钟,有几个胆肥的又扑了上来。
何大强根本懒得用什么招式,全是最简单粗暴的拳脚。
一拳砸在左边那个的下巴上,牙齿碎片和着血沫子飞出去老远。一脚踩在右边那个的膝盖窝上,骨头咔嚓响了一声,那人尖叫着就跪了下去。他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钢管,往前一横扫,三个混混的小腿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断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三分钟。
三十多个拎着家伙的混混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趴着的,有仰着的,有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的,还有两个直接疼晕了过去的。满地都是断成两截三截的钢管,砍刀和小半颗崩飞的门牙。
操场上的村民们看呆了。
虽说大家伙都知道何大强能打,可三十多个拿着武器的壮汉愣是在三分钟内被一个穿棉袄的揍成了一片,这场面还是刺激得过了头。
几个老太太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那个扛锄头的大叔手里的锄头“哐”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何大强扔掉手里那根已经弯成半月形的钢管,走到了胡彪面前。
胡彪这会儿已经没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劲儿了。他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血色退得精光,嘴唇哆嗦着,裤裆那一块明显洇出了一大片深色。
“你,你别过来……”胡彪连连后退,脚底一滑,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碎砖堆上。
何大强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子,像提一只死鸡似的把这个将近两百斤的光头从地上拎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
“齐,齐总……县里的齐总让我来修路的……”胡彪牙齿打架打得直响,说话舌头都不利索了,“他说这条路是县里规划的,手续,手续他说过两天就能补……”
“过两天补?”何大强冷笑了一声,把胡彪往地上一摔,大皮鞋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喘不上来气。
“老子问你,你推墙之前通知过学校没有?”
“没,没有……”
“你推墙的时候里面有没有孩子在上课?”
“有……”
“你知不知道你那挖掘机差点把房子震塌了?教室里头坐着的全是七八岁的娃儿?”
胡彪不敢说话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何大强把脚从他胸口上挪开,蹲了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彪的脸,那个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碰鼻尖了。
“你伤了王校长,吓哭了那么多孩子,你给我记着这笔账。现在,把你手机掏出来,给你那个齐总打电话,叫他来。”
“打,打电话?”胡彪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对,打电话,把你认识的最有来头的人全叫来。”何大强站起来,从棉袄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旱烟点上了,“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等着。”
胡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哆哆嗦嗦地拨出了那个号码。电话通了,他哑着嗓子把这边的情况断断续续地嚎了一遍。
何大强抽着烟,蹲在那堆碎砖上一脸云淡风轻。
旁边看了全程的慕容冰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从震惊到佩服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个女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场景里体验过这种原始,纯粹又毫无修饰的力量碾压。
就好像她以前看的那些动物纪录片里,雄狮甩着尾巴走进鬣狗群的样子。
她掏出了那个造价不菲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翻了几下,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喂,方叔,我是慕容冰。我在大丰镇荷花村,这边有个叫齐总的人在搞强拆,你帮我查查他在县里的关系网,顺便让省里的朋友打个招呼。”
她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把卫星电话塞回了口袋,像是刚才不过是叫了个外卖而已。
张雪兰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不到二十分钟,村口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七八辆镇政府的执法车和两辆警车拉着蓝光呼啸着冲进了村子,轮胎碾过泥泞的村道扬起了一路的黄泥浆。
第一个跳下车的是李倩雯。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套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中跟皮鞋,可那张平时端庄温和的脸这会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何大强!”她一眼就在人群里锁定了蹲在碎砖堆上抽烟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受伤,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来,那双眼睛扫过满地哀嚎的混混和瘫软在地上的胡彪,脸色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镇政府从来没有批过任何拆除村小围墙的施工许可。”李倩雯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冲身后跟来的几个执法人员一挥手,“全部控制起来,涉嫌故意毁坏公共财物和故意伤害,一个都别放走。”
几个执法人员立刻散开,有人去检查那辆漏油的挖掘机,有人蹲在地上给受伤的混混登记,还有两个女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教室,安抚那些还在发抖的孩子。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女老师牵出来,眼睛哭得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铅笔。她走到王老校长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老校长包着帕子的额头。
“王爷爷,你还疼不疼呀?”
王老校长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到一边。
“不疼,爷爷皮厚着呢。”
何大强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口气又沉了几分。他打架的时候没红眼,可看见孩子吓成这样,心里反倒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
“李镇长。”何大强抬头说道,“今天这个事儿,别光抓人。谁批的,谁默许的,谁在后头拿好处,都得查清楚。”
李倩雯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把材料直接报到县里。村小是公共教育设施,这条线谁碰谁担责。”
旁边几个村民听见这话,原本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跟着警车一起来的还有秦梦清。
她坐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加长奥迪,后面还跟着两辆保镖的商务车。车门打开,秦梦清穿着一件灰色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走下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何大强无恙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了下来。
“听说有人在你的地盘上动土?”秦梦清走到何大强身边,目光在那辆报废的挖掘机上停了一秒。
“这是孩子们的学校。”何大强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
“那更不能忍了。”秦梦清点了点头。
慕容冰站在另一边,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句,“我已经让人把这个包工头名下的三家公司全部申请司法冻结了,预计明天上午之前,他在这个省的所有工程项目都会被叫停。”
秦梦清侧头看了慕容冰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慕容冰也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挑。
两个顶级女人在何大强两侧站定,谁也没多说什么,可空气里那股子暗暗较劲的味道浓得连旁边的村民都感觉到了。
何大强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根儿不在意这些,蹲在地上继续检查王老校长的伤口,从口袋里翻出随身带的一个小药瓶,倒了两颗药丸子让老校长含在嘴里。
“王叔,这药含着别咽,让它自己化开就行,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村小校舍,那些被推倒的红砖散落了一地,有些碎成了粉末,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砖面上的红色已经被岁月磨成了暗褐色。
就在这时候,胡彪的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救兵来了,哆哆嗦嗦地接起来,手机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大到连旁边的人都能听个大概,“你特么惹了哪路神仙!省里都有人打招呼了!老子都快被停职审查了你知不知道!”
胡彪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啪”的一声摔在了碎砖上,屏幕当场碎了一角。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接近死灰的颜色,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架,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大强依旧蹲在王老校长旁边,慢条斯理地把旱烟在鞋帮子上磕了磕灰,又续上了一口。
他甚至都没看胡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