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火锅吃到最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
血参药丸磨成粉撒进汤底以后,整锅汤变成了一种淡粉色的琥珀色泽,闻起来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喝一口下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人直想叹气。
三个泰斗喝了汤以后反应最大。方世元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愣住了,“我的头发……怎么有几根变黑了?”沈远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摘了自己的眼镜,对着窗外看了看,“我的天,我能看清楚院子里的竹叶了!以前这个距离全是糊的!”陆青云最激动,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一拍大腿,“我的老寒腿!疼了三十年的老寒腿居然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三个老头抱在一起嚎了半天,差点在火锅桌上给何大强立长生牌位。
张雪兰喝了一碗汤以后,脸上的皮肤白得发光,连毛孔都看不见了。她自己没注意,但秦梦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低头默默又喝了一口汤。
慕容冰喝了两碗,伸手还要去盛第三碗,被何大强一把按住了碗,“说了一碗就够了。”
“我就多喝了半碗嘛。”慕容冰撅着嘴,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汤底,满脸不甘心。
“你喝的是两碗。”何大强不客气地把她的碗收走了,“这汤底药力太猛,你体质本来就偏寒,多喝了容易上火流鼻血。”
“我才不会流鼻血呢!”慕容冰嘴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手。
徐晓静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没怎么说话,但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握了握,手上之前被冻疮弄得粗糙的皮肤已经变得细腻了许多。
热闹了一阵子以后,大家各自散了。叶孤城搬着一把竹椅子去了走廊上看雪喝茶,三个泰斗激动得根本睡不着,凑在百药园的小屋里研究药膳汤底的药理配方,争论声大得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
竹楼的客厅里只剩下何大强和四个女人围坐在火塘旁边。
张雪兰在给何大强缝一件棉坎肩,秦梦清端着雪魄茶安静地喝着,徐晓静窝在角落里翻一本草药笔记。
慕容冰坐在火塘旁边发呆。
何大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港岛大小姐平时话最多,今天从下午开始就不太对劲,吃火锅的时候虽然抢得最凶,但眼神时不时飘到手机屏幕上,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怎么了?”何大强喝了一口茶。
慕容冰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巴黎的邀请函,烫金的英文字体印在黑色的底板上,格调极高。
“巴黎高定商业晚宴,”慕容冰的声音有些低落,“全球最顶级的商界社交场合,每年只邀请五十位最有影响力的商业人物。今年他们点名邀请了我。”
“那不是好事吗?”何大强把手机还给了她。
“本来是好事。”慕容冰叹了一口气,“但问题是,麦考利也会去。”
何大强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但从慕容冰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人不好惹。
“谁?”
“安东尼·麦考利,”慕容冰的声音冷了下来,“欧洲最大的对冲基金掌门人,手里管着超过三千亿美金的资产。也是我在港岛资本市场上最凶狠的对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三年前他做空港岛地产板块的时候,一周之内抽走了两百亿流动性,差点把我的公司逼到清算。后来我卖掉了港岛半条街的铺面,花了十八个亿才扛过去。那是我这辈子离破产最近的一次。”
何大强听完以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你怕他?”
“怕?”慕容冰冷笑了一声,“慕容家的人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但我不傻,这次巴黎晚宴表面上是社交,实际上就是一场商战谈判桌。麦考利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他每次参加这种场合都会提前安排好灯光角度,座位排列,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是他指定的,目的就是给对手制造极致的压迫感,让你在签约之前心态就先崩了。”
“上一次在伦敦,他用这招逼得一个中东石油大亨当场签了一份亏掉四十亿的合同。”慕容冰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大亨事后跟我说,坐在麦考利对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盯上的兔子。”
秦梦清放下了茶杯,“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对手。”
“他确实不是一般的对手。”慕容冰叹了一口气,“而我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礼服。在那种场合里,衣服就是铠甲,你穿什么站在那帮人面前,直接决定了你在他们眼里的分量。我让助理把全球所有顶级品牌的最新高定都调了过来,香奈儿的,迪奥的,范思哲的,连日本那边几个小众设计师的定制款都试了。”
她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无奈,“都不行。那些衣服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层冰冷的工业味,没有灵魂。而且自从来了荷花村以后,灵气把我的皮肤和气质都养出来了,那些高定的面料跟我的皮肤贴在一起,反而显得粗糙。两百万一件的高定穿上去,跟地摊货一个效果。”
张雪兰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看了慕容冰一眼。秦梦清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何大强放下了茶碗。
他看着慕容冰那张因为焦虑而略带蹙眉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破布配不上你。”
慕容冰愣住了。
“既然外面的东西配不上你,那我就亲手给你做一件。”何大强的语气跟说明天去菜地锄草一样平淡,“不仅要让你在那帮人面前艳压全场,还要让你穿上以后心如止水,谁也别想用什么心理战术拿捏你。”
慕容冰的嘴巴张开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在商场上见过无数大话王,开口就是几十个亿的项目,闭口就是颠覆行业,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何大强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疯狂的话,而且你还真的相信他能做到。
秦梦清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到了何大强脸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张雪兰低下头继续缝坎肩,嘴角弯弯的。她已经习惯了何大强这种石破天惊的操作,在她看来,大强哥说能做到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徐晓静抬起头看了何大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她的草药笔记,但翻页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你会做衣服?”慕容冰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太会。但做出来肯定比那些牌子的好。”
慕容冰被这话噎了一下。不太会,但比香奈儿好?这话要是别人说她肯定翻白眼翻到天上去,但从何大强嘴里说出来,她居然觉得完全合理。毕竟这个男人编竹篓的时候能暗合八卦方位,凿石头的时候能凿出温泉,做弓箭的时候能贯穿松树,做个衣服比香奈儿好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打算用什么面料?”慕容冰追问。
何大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前几天进深山打猎时看到的一个画面。
在“鬼见愁”深处的那道冰封悬崖底下,有一片极其隐蔽的冰窟。冰窟的岩壁上生长着几株变异的冰霜雪莲,而在雪莲的叶片上,他看到了一种通体透明如冰玉的小虫子,它们吐出的丝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月华色光芒。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那些小虫子的特征跟古籍里记载的一种上古异种极其吻合。
天山雪蚕。
传说中的天山雪蚕只在极寒环境下才能存活,以冰霜雪莲的花蜜为食,吐出的丝比普通蚕丝细十倍,但韧性却强百倍。更关键的是,在中医古籍《千金翼方》的残卷里,天山雪蚕丝被列为“极品安神之物”,佩戴在身上能让人心神安宁,百邪不侵。
如果用雪蚕丝做面料,再配合他对中医经络的理解来设计剪裁,做出来的衣服不仅能在视觉上碾压全球所有高定品牌,还能在生理层面让穿着者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
这对慕容冰来说,就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战袍。
何大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飞雪。
“明天我进一趟山。”他回过头来看着慕容冰,“做衣服得先有好料子。外面买的那些面料配不上你,我自己弄。”
慕容冰的眼睛亮了起来,鼻子有点酸。她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见过无数的示好和讨好,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对她好过。不是送钻石,不是送名车,而是说“我亲手给你做一件衣服”。
“何大强。”
“嗯?”
“你要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如香奈儿,我可要找你算账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找吧。”何大强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去,“明天早起,你们谁也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