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何大强就出发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大黄和小白,一个人背着竹篓,穿着一件薄棉袄就进了山。做衣服用的材料需要极其精细的采集手法,大黄那五百多斤的体重踩过去,什么精贵东西都得被踩成渣。
雪还在下,但比前两天小了很多,只有零零碎碎的小雪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荡。何大强的脚步极快,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如履平地,半个小时就穿过了“鬼见愁”的外围区域,进入了深山腹地。
他要去的地方在“鬼见愁”的最深处,一道百米高的冰封悬崖底下。那里常年不见阳光,温度比外面低十几度,连空气都冻得跟针扎似的。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到了。
冰封悬崖从头顶上方压下来,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冰墙,表面凝结着一层层的冰凌,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蓝光。悬崖底部有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的内壁上长满了冰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冽的寒香。
何大强侧着身体钻了进去。
裂缝越往里越宽,走了大约二十米以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冰洞出现在了他面前。冰洞不大,大概有两间房子那么宽,但洞壁上的景象让人屏住了呼吸。
冰蓝色的岩壁上,长着七株通体雪白的冰霜雪莲。每一株雪莲都有碗口那么大,花瓣晶莹剔透得跟冰雕一样,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的冷香。花瓣的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而在雪莲的叶片上,栖息着一群让何大强眼睛猛然收缩的小东西。
蚕。
通体透明如冰玉的蚕。
它们比正常的蚕小了将近一半,身体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雕刻出来的,在微光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月白色光晕。每一条蚕的体内都能隐隐看到一条银色的细线在缓缓流动,那是它们体内极其精纯的灵力在循环。
何大强蹲了下来,呼吸都放轻了。
他数了数,一共十六条。
“天山雪蚕,”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活的。”
在修仙界的古籍里,天山雪蚕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上古灵虫。它们只在极寒环境下才能存活,以冰霜雪莲的花蜜为食,一生只吐一次丝,吐完就死。但那一次吐出的丝,却是天底下最极品的纺织材料,比最上等的蜀锦细十倍,比钢丝韧百倍,而且自带一种“极寒定心”的药理功效。
更重要的是,天山雪蚕丝在中医古籍《千金翼方》的残卷里被列为“上品安神圣物”。穿戴在身上能自动调节穿着者的心跳和血压,让人在任何高压环境下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不就是慕容冰需要的东西吗。
何大强小心翼翼地把十六条雪蚕从雪莲叶片上转移到了自己带来的竹篓里。竹篓内壁铺了一层灵泉冰晶,能保持极低的温度,确保雪蚕在运输过程中不会因为温度变化而死亡。
他又摘了三朵冰霜雪莲放进竹篓里,这是雪蚕的食物,没有这个它们活不了。
采集完成以后,何大强原路返回。
回到竹楼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了半空。三个泰斗在百药园里扫雪,看到大强提着竹篓回来,方世元立刻放下扫帚颠颠地跑了过来。
“何先生,您这是又去山里弄了什么宝贝?”
“蚕。”
“蚕?冬天哪来的蚕?”方世元探头往竹篓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那十六条通体透明的小虫子静静地趴在冰晶上,散发着朦胧的月白色光芒。每一条虫子的体内都有一根银色的细线在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冽的冷香。
“这……这是什么品种的蚕?”方世元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行医六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蚕,它们身体里的那条银线是什么?”
沈远山和陆青云也围了过来,六只眼睛瞪得跟六个铜铃一样大。
“等等,”沈远山推了推眼镜,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这个形态……透明体质……体内有银色灵脉循环……我在《千金翼方》的残卷里好像见过类似的记载!”
“你说的是那个‘天山冰蚕’?”陆青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不对不对,古籍上写的是天山雪蚕,说它以冰莲花蜜为食,一生只吐一次丝,吐出的丝能定心安神,百邪不侵!但那是传说啊,历史上没有任何人真正见过!”
“别碰。”何大强盖上了竹篓的盖子,“这东西金贵得很,碰坏了一条我都心疼。你们三个离远点,你们身上的药味太杂了,会干扰它们。”
三个老头赶紧往后退了三大步,但眼珠子还是死死地盯着竹篓,恨不得用眼神把盖子看穿。
方世元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沈远山说,“你说何先生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上古级别的宝贝?我真是每天都在被刷新认知。”
“习惯就好。”沈远山苦笑了一声,“在这里待久了你就知道了,何先生每天随手掏出来一个灭绝级的宝物,已经是常态了。”
他把竹篓提到了竹楼后面的暖房里。这间暖房是之前用来育灵药幼苗的,温度恒定,湿度可控,非常适合养蚕。
何大强在暖房的一角用灵泉冰晶搭了一个小型的低温区域,把十六条雪蚕和三朵冰霜雪莲安置在了里面。然后他从百药园里采了几十种安神香草,用灵泉水调成了药液,装在一个陶罐里,放在低温区域的旁边。
药液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弥漫在整个低温区域里,十六条雪蚕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特殊的气息,身体上的月白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了,银色的细线流动得也更快了。
“这是在干嘛?”慕容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暖房门口往里看。
“催丝。”何大强没回头,“雪蚕吐丝之前需要用特定的药香来激发它们体内的灵力循环。药香的配方决定了蚕丝的品质和功效,我用了百药园里三十七种安神香草来调配,这样吐出来的丝不仅韧性最强,安神定心的药效也能达到极致。”
慕容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连养蚕都懂?”
“养蚕又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何大强蹲在暖房里调整药液的浓度,“古时候养蚕缫丝的手艺人多了去了,我不过是把中医的药理知识融进去而已。”
慕容冰嘴角抽了一下。把中医药理融进养蚕里面,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背后需要的知识储备和跨学科理解能力,全球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三天以后,奇迹出现了。
十六条雪蚕在药香的持续熏陶下,同时开始吐丝结茧。
那个场面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每一条雪蚕吐出的丝极其纤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微光下折射出一种梦幻般的月华色光泽。蚕丝从雪蚕的口器中缓缓吐出,在空气中自动编织成一个精巧的茧形结构,速度不快但极其均匀。
整个低温区域被一层淡淡的月华色光芒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冷药香。光芒和药香交织在一起,让人站在旁边就有一种灵台清明的感觉,所有的杂念和焦虑都在瞬间消散。
两天以后,十六个蚕茧全部结完。
何大强从低温区域里取出了那些蚕茧。每一个茧都只有鸽子蛋大小,但散发着犹如夜明珠般的清冷月华和淡淡药香。捧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润的凉意从掌心渗透进来,让人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
“材料有了。”何大强把十六个蚕茧排列在一个铺了灵泉水的大铜盆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孤城走进暖房看了一眼那些蚕茧,眉头挑了一下,“这东西看着不像普通的蚕茧,里面有股暗劲在流动。”
“叶伯你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何大强夸了一句。
叶孤城的嘴角动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别拍马屁,说正事,你打算拿这个干嘛?”
“给慕容冰做衣服。”
叶孤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他已经懒得问了,反正何大强做什么都不奇怪。
“接下来要干嘛?”慕容冰蹲在旁边,两只眼睛放着光。
何大强从灶房搬来了一口大锅,倒进了半锅灵泉水,架在了火塘上。
“缫丝。”
他把第一颗蚕茧轻轻放进了轻轻沸腾的灵泉水中。蚕茧入水的瞬间,月华色的光芒在水面上扩散开来,整口锅都被染成了一种梦幻的乳白色。
慕容冰看呆了。
“华夏最古老的缫丝术,”何大强卷起了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五千年前的老祖宗们就是这么把蚕茧变成丝绸的。不过我要做的比他们更精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