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鱼竿鱼篓，老先生起身，“行了，走吧。”
王芥诧异，“师父要走了？”
“一起走。带你去个地方。”老先生话音落下，王芥只感觉天地一变，再看去，已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远方是一片云海，云海之上金顶重楼隐在雾中，映着初升的霞光，极为美丽。连片的山峦垂落瀑布，看上去完全一片世外桃源。
“师父，这是？”
“看到塔楼顶部那枚珠子了吗？”
王芥看去。
阳光逐渐攀升，照耀在整片天地。五颜六色下，他看到了塔楼顶上有一枚珠子发出各色光芒，“看到了。”
“去，触碰它。”
王芥没有犹豫，一跃朝塔楼冲去。
他不知道老先生要让他做什么，但师父吩咐的，做就对了。
以他的速度可瞬息接近塔楼。
不过就在他要登上塔楼的刹那，塔楼另一边，有白色人影极速接近，速度竟不在他之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登上塔楼。来到了珠子两边。
这是个女子，一身素白广袖流仙裙，裙角绣着淡色云纹。碎发垂在颊边，衬的眉眼越发清绝。眸色是淡淡的青，触不到半分暖意。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左眸之下拌面覆盖流金羽纹面具，充满了高贵与神圣。
王芥仅仅看了一眼，不再理会，抬手触碰珠子。
女子同时伸手。甚至几乎都没看王芥一眼。
珠子上倒映着两只手接近。
在就要触碰珠子的同时，王芥与女子不约而同抓向对方手腕，同时抬头，彼此对视，看清了彼此的脸。
王芥感受到巨大力量要将他甩飞，然而这股力量在他面前还是差了一些，他反过来狠狠一拽，女子惊愕中被硬生生拽向他身侧，眼看就要甩飞。错身而过的同时，女子一个翻身不知做了什么，以虚空为阶梯，硬生生撑住了王芥的力量，另一手挥臂斩向王芥脖颈。
王芥同样抬起另一手抓向女子手臂。
女子目光一凛，整个人刹那间荡起连漪，王芥一手落空，眼前看到的仿佛是一片湖。一片以气构成的，难以形容的湖泊。
这是，世界？
王芥一手穿过湖泊，落空。
头顶，女子现身，原本被抓住的右手脱离，五指弯曲，抬掌落下，掌心，一枚淡淡的发光印记朝着王芥轰来。
王芥看到那印记的刹那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什么，竟无法躲避。
印记狠狠砸下。
砸中王芥的一刻，王芥身形破碎，原地只有一柄剑光旋转，不死剑光。
女子转头。
珠子对面，王芥出现。
两人再一次以珠子为中心，彼此对峙。而距离珠子的远近几乎一样。只是换了个位置。
此人，半步大界。
王芥没想过以自己当前战力，居然遇到一个境界相当，战力甚至也相当的女子。此女在体魄上几乎不比他差多少，速度更诡异，且出手果断，破招凌厉，绝非寻常天骄。
同样，颜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禁地遇到这么个高手。此人境界与她相当，体魄还要超过，速度不比她慢多少，手段也诡异。最重要的是，看自己目光竟那般平静，只有对实力的惊讶。
此人不认识自己？
那为何会在自家禁地内出现？
家族同龄人，无一是自己对手才是。可此人给她的感觉相当不安。是绝对的高手。
动。
王芥挥手，太上夺法。
颜学体内经脉坚韧，根本不被影响。她身体一震，心湖释放，虚空荡起连漪淹没向对方。
王芥瞳孔一缩，思维在摇曳。
这是对付思维的力量。
他当即将思维藏入迷宫，以迷心术躲避。同时运转执守道，紫气升腾，一掌打出，七绝掌。
颜学目光一闪，抬掌对轰，凝道经。
砰
一声巨响。
双掌彼此抵住。
王芥只感觉对方掌力蕴含着无法理解的力量，不断压制他体内的气，这可是执守道的气。自修炼以来从未遇到过能在功法运转中压制自己的。
颜学更没有想到对方的气竟然顶住了凝道经。自修炼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对方功法相当不简单，若非自己功法运转战技，在纯粹的功法比拼上，自己未必就能比他好。
两股气不断对撞。
王芥身后，巨人出现，道文冲天。
颜学身后，印记浮现，传出哀怨泣血之音。
双掌之间轰鸣炸裂，以两人为中心，不断蔓延。
颜学长发飞舞，盯着王芥第一次开口，“你是谁？为何在我颜家禁地？”
王芥哪知道这什么地方，只能沉默。
颜学青色瞳孔流转，突然五指弯曲，抓住王芥手掌，一脚踹去。
而这，正是王芥的手段。
不过向来是王芥以体魄压人，何曾被对方占先机。可此女体魄不如自己，竟然这么玩，让他有些不安。
两人同时踹向对方。
王芥一脚将颜学右腿踹的骨折，明显听到声响；而颜学一脚踹的不是体魄，而是思维。
就这一脚差点把王芥踹晕。他感觉自己灵魂都被踹散了。
那个他都晃动了一下。
颜学强忍着右腿剧痛，再次一脚踹出。
王芥右手一个拖拽，以力量强势破招，将颜学硬生生甩过头顶。颜学再次以诡异的方式撑住，好似虚空存在看不见的墙壁，可容她借力，一个转身一脚踹向王芥头颅。
王芥右手下压，将颜学手臂压断。
颜学强忍着剧痛生生踹出了一脚。
王芥只感觉脑袋剧痛，忍不住松手后退。
颜学同样不好受。捂住手臂。
一个体魄受创。
一个思维受创。
颜学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亏，盯着王芥眸光第一次泛起怒意，身旁，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悬浮，同时抬手，出现一柄青色长剑，一剑斩去。
王芥同样持剑，同尘。
剑光闪过。
颜学目光大变。
同尘，剑入尘埃，以剑装之力掌控，超出了王芥对剑道的理解，却能强行斩出。
这一剑于颜学右肩斩出深可见骨的伤势。带起一抹血色。
而颜学那一剑不斩身体，而是斩思维。
王芥思维被斩断，第一次体会到灵魂深处撕裂的剧痛。
这女人居然完全攻击对方思维意识，而刚刚那一剑明明蕴含魄灵的力量，可却不见魄灵。什么剑术？
颜学半身染血，再次持剑斩出，眸光充满了坚决。
王芥运转窍穴呼吸法，将迷宫内的思维完全释放。你既对付思维，那就跟你拼一把。就不信你能承受的比自己更久。自己的物极必反只能恢复体魄。这种没有物极必反的局面都陌生了。
体魄与思维，孰重孰轻？
王芥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要面对了。
两人互不相让，都无法躲开对方剑术，只有承受。
一道道剑光下。
彼此都被重创。塔楼顶部被血色沾染。颜学面色发白。王芥是双目无神，整个人看东西都模糊了。
这是劲敌。
不动用压箱底手段无法压过的劲敌。
这个想法同时在两人脑中浮现。
塔楼楼顶，那枚双方都想触碰的珠子依旧在两人中间，谁也无法更靠近。
“开。”颜学开口，声音清冷。
王芥眼睛眯起，什么开？
“你不是想开吗？那就开。”颜学再次开口，眸光落入楼顶珠子上。
说实话，王芥现在更在意对方身旁那枚珠子，倒是忽略了塔楼楼顶这枚。
开，是什么意思？
触碰吗？
“那就开。”王芥第一次开口。
然后，谁也没动。
颜学皱眉，“你可以开。”
“你开。”王芥哪知道怎么开。
颜学深深看着他，“你不知道怎么开？”
“想开就开，哪儿那么多废话。”王芥低喝。
颜学没有愤怒，当承认对方是劲敌，站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愤怒不过是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一步步走向珠子，然后，摸了一下。
随后又退后数步，盯向王芥。
王芥与她对视，发生了什么？开什么了？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师父让自己触碰这珠子难道也是跟她一样？不管了。他往前走，在颜学疑惑的目光下，碰了一下珠子。
“你干嘛？”
“碰一下。”
“碰它干嘛？”
“我不能碰？”
“刚刚为什么不碰？”
“我碰不碰还要你教？”
颜学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怒了：“我让你开你不开，我开了你又关，什么意思？”
王芥…
谁家机关这么简单，碰一下就开啊关的。关键开哪儿了？什么变化都没有，天知道开什么了？
“那你再开。”他来了一句，面无表情。
颜学盯着他，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王芥无语，“再碰一下就是了，又不是碰你。”说着，碰了一下珠子。
颜学怒而出剑。家族教导，要有教养，要含蓄，喜怒不形于色，方不负天女之名。可这家伙太气人了。
师父的任务完成，王芥刚要远离。没必要跟这女人耗。
可陡然的，视线中，天地迅速放大，不，是身体在变小。与此同时，天地间出现一粒粒水滴串联起来，乍看上去宛如珠帘垂幕，悬挂天际。
而他，就被缩小朝着一粒水滴中收去。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用。
水滴宛如一方世界将他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