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顿时脸上一喜。
“爹，那我们能起来了？”
苏小晖被这声“爹”喊得浑身不自在，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恼，不想跟他多纠缠，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随便你们！”
周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太久，腿麻了，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脸上带着笑。
“谢谢爹！”
身后那几个混子也跟着爬起来，一个个拍着膝盖上的土，揉着跪麻的腿，齐声喊了一句，声音此起彼伏。
“谢谢爹！”
然后，周龙一伙人就乖乖回座位上坐着去了。
他们推开椅子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课本，摊在桌面上，和所有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龙还拿起笔在课本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态度看着很端正。
孙涛站在讲台旁边，看了看周龙几人，又看了看苏小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灌了一大口。
他把保温杯放在讲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时上课时的那种平静。
“苏小晖，你跟我过来。”
苏小晖站起来，凳子往后推了一下，低着头，跟着孙涛走出教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苏小晖从办公室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以后了。
孙涛问了什么他不太想回忆。
“周龙为什么喊你爹”“你是不是找人打架了”“你认识校外的人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回答得口干舌燥。
他说周龙他们放学要打他，他姐姐的朋友路过，帮忙解了围。
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孙涛也没追问到底。
孙涛最后说了一句“别惹事”就让他走了。
苏小晖回到教室，凳子还没坐热，同桌的小胖子王茂就立马凑了过来。
“小晖，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周龙他们为啥管你叫爹啊？”
王茂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前后几排的同学听见。
前面那个女生手里的笔停了，左边那个男生竖起了耳朵。
苏小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想说但又知道不说会更麻烦的无奈。
“周龙他们放学要打我，被我姐夫和他的朋友收拾了。他们估计是怕我姐夫，就管我叫爹了。”
王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的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带着一种“终于破案了”的激动。
“我去！你姐夫也太牛了吧！能把周龙那帮人吓成那样，你姐夫得是多厉害的人物啊！”
苏小晖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姐夫”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从他嘴里溜出来的，溜出来以后他就没打算收回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亮的。
“那是，不然怎么当我姐夫。我姐多漂亮呀，人见人夸的。”
王茂一脸的羡慕：“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夫。那你以后在咱们学校，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苏小晖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但说得很认真。
“我又不像周龙那帮人，到处欺负人。我谁也不欺负，除非有人先欺负到我头上。”
王茂听了这话，把凳子往苏小晖那边又挪了挪。
他两只手抱在一起，做了一个拜佛的姿势：“小晖，不，晖哥，你太帅了，小弟求罩！”
苏小晖笑骂了一句“滚蛋”。
王茂嘿嘿笑着把凳子挪回去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晖哥求关照”之类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铃声刚响，苏小晖就站了起来，凳子往后一推，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
“我去上个厕所。”
王茂立马响应，从座位上弹起来，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晖哥，我陪你一块去。”
教室里本来叽叽喳喳的，苏小晖一起身，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所有人都在看苏小晖。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小心翼翼。
等到苏小晖走出教室，周龙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那几个人走上讲台。
他走到讲台中间，转过身面朝全班。
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邦邦敲了两下，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都听见了吧，以后在这个班，我爹苏小晖就是老大。谁要是敢跟他老人家过不去，我第一个收拾他！”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开来。
他说完走下讲台，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从教室前门鱼贯而出。
他们走出去的方向和苏小晖去厕所的方向相反，像是故意避开的。
随着周龙一伙人也走出教室，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周龙居然管苏小晖叫爹？他不是一直欺负苏小晖的吗？怎么突然就认爹了？”
“你没听见吗？苏小晖说他姐夫把周龙打了。周龙那个人看着挺嚣张，遇上硬茬子比谁跪得都快。”
“苏小晖看着挺老实本分的，难道还藏着什么牛逼的背景不成？他姐夫到底是什么人啊？能把周龙打成那样，还让他乖乖认爹。”
“谁知道呢，反正从今天起，苏小晖在咱班就是老大了，比周龙还大的那种。周龙都认他当爹了，谁还敢惹他？”
林初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加入任何人的讨论。
她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抄笔记，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她抿着嘴，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只要有苏小晖在，以后在班里，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别人了。
放学后。
苏小晖的脚步格外的轻快。
从今以后，周龙再也不敢欺负他了，不光不敢欺负他，还得管他叫爹。
最重要的是，他和林初夏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了。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苏小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上学是一件充满幸福和期待的事。
他知道自己最需要感谢的就是那两个大哥哥，尤其是那个叫陈默的。
等姐姐放学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关于“姐夫”的事。
他转过街角，拐进回家的那条巷子。
刚走到巷子中段，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不是普通的拌嘴，是那种情绪已经到了顶点，谁都不肯让步的争吵。
其中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对门邻居李婶。
另一道声音，快被气哭了的那个，分明是母亲王玉兰。
苏小晖意识到出事了，赶紧跑了过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书包在背上颠得啪啪响，跑过巷子的时候踩到了一个水坑，溅了一裤腿泥水，他顾不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