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晖跑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碗，有的抱着孩子站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人群中间，李婶叉着腰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嘴角挂着一丝“我占理我怕谁”的笑。
她穿着一件花哨的碎花短袖，头发烫成满头的卷，像顶了一脑袋弹簧，随着她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翅膀张开，随时准备扑上去啄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院子都在嗡嗡响，一开口就是满嘴的火药味。
王玉兰被隔壁的马大娘扶着，一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马大娘的胳膊，掐得马大娘龇了龇牙，忍着没吭声。
王玉兰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硬撑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瞪李婶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吞下去，嚼烂了再吐出来。
她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李翠莲，你少在这放屁！我们家软软才多大，你就这么造谣她？你、你简直不是个人！”
李婶眉毛一扬，嘴角一撇，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蛮横。
她往前迈了半步，胸脯一挺，手指头差点戳到王玉兰的鼻尖上。
“造谣？老娘亲眼所见，造什么谣了？王玉兰，老娘好心提醒你，让你看好你闺女，别等哪天肚子都大了，你后悔就晚了。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撕我的嘴，你让大伙评评理，咱俩究竟谁不是人？”
王玉兰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她把马大娘的胳膊甩开，往前冲了一步，被马大娘又拽住了。
王玉兰的声音又尖又急，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一脸。
“你闺女才肚子大了！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狗嘴！”
扶着王玉兰的马大娘赶紧搂住她的肩膀，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玉兰，你消消气，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聊，非得动手解决？骂也骂了，吵也吵了，还能真打起来不成？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李婶不但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她把下巴扬得更高了，嘴撇得更歪了，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嘲讽劲儿。
“马大姐，你松开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咋地！她还真能把我撕了不成？我李翠莲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怕过谁呢!”
王玉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把脸上的泪水抹得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沙哑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敲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马大姐，你看见了？是她李翠莲先挑事的，我可没招她没惹她吧？她一回来就到处传我们家软软是小狐狸精，说我们家软软那么小就会在外面勾搭男人了。院里谁不知道我们家软软品学兼优，她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王玉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喘不上气。
“李翠莲，今天当着大伙的面，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我跟你拼命！”
马大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扭头看着李婶，语气里带着劝和的意思，又带着几分对王玉兰的维护。
她拍了拍王玉兰的手背，把声音放大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翠莲，人家玉兰说得也没毛病。软软那孩子从小学习就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回回拿奖状回来。她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在外面跟男人又亲又摸的呢？你是不是看错了呀？天那么黑，眼花也是有的。”
院子里其余人也开始纷纷说话了。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把手里的饭碗端高了，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就是，李婶，你是不是看错了？软软那孩子，全院谁不知道？放学了就回家，回家就干活，洗衣做饭带弟弟妹妹，啥都会干。你说她在外面跟男人亲嘴，我是不信。”
“可不是嘛，软软要是那种孩子，那全院就没有好孩子了。李婶，你怕是认错人了吧？天黑得早，你看岔了也是有的，别冤枉了人家孩子。”
李婶的脸黑了下来。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把那些说“不信”的人挨个瞪了一眼。
“学习好咋了？学习好就代表啥都好？我看未必！就怕有些孩子，表面上可乖可清纯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浪荡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你们不知道的多着呢。”
王玉兰疯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把马大娘的胳膊一把甩开，往前冲了两步，手指头直直地戳向李婶的脸，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抖。
她全身都在抖，头发散了，几缕乱发贴在脸上，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喊哑了，但她还在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撕心裂肺。
“李翠莲！你个婊子生的才浪荡！我们家软软每天放了学就回家，反倒是你们家娇娇，每天不知道玩到几点才回家，你咋不说她浪荡！你说我们家软软勾搭男人，你怎么不看看你家娇娇？你家娇娇哪天晚上不是大半夜才回来？你管过吗？”
这话一出，大伙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林娇娇身上。
有人憋不住笑了，有人附和着点头，有人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
“李婶，玉兰婶子说得也没错嘛。人家软软每次一放学就回来了，倒是你们家娇娇经常夜不归宿的，你咋不说娇娇不对呢？”
“李婶，你说的那个在院子外面和男的又亲又摸的，该不会是你们家娇娇吧？你可看清楚了再说话。”
“我看没准，天那么黑，李婶看错了，把娇娇看成软软也很正常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