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勇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李翠莲嘴唇上的血，又看了看王玉兰手里的凉鞋，又看了看众人看热闹的表情。
他的脑袋还是晕的，酒劲还没过去，站都有点站不稳，但他把腰板挺直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的声音大了几分，带着酒气从嘴里喷出来，混着二锅头的辛辣味。
“实话？你说的是个球的实话！我告诉你李翠莲，也就是老子不想跟女人动手，不然我一耳刮子我抽死你！你算老几？在我家门口撒泼？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了？”
李翠莲不但不怕，声音反而更大了，叉着腰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扬得更高了。
“苏大勇！你别仗着我男人不在家，你跟我耍横！我男人是出差了，不是死了，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你们自己教不好闺女，就别怪别人说闲话！有本事你把你闺女管好了，别让她在外面丢人现眼！”
苏大勇被这话戳中了痛处，脸涨得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手里的酒瓶差点举起来。
“你还来劲了是吧？！”
李翠莲把脖子一梗，下巴一抬，双手往腰间一叉，整个人像一只斗红了眼的母鸡，浑身炸毛。
“咋的？要动手？来，你动，你动啊！你苏大勇要是有种，你就往我脸上招呼！”
苏大勇的手举在半空中，攥着酒瓶的指节咯吱咯吱响。
他看着李翠莲那张血糊淋剌的嘴，看着她那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牙咬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但他还是忍住了，把手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翠莲，我现在先不动你。你不是说我闺女在外面勾搭男人了吗？行，马上就放学了，等苏软软回来，我好好审审她！要是没有这回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苏大勇说到做到，到时候你别怪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你一个女人过不去！”
李翠莲不但不心虚，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笃定，还有胜券在握。
“那要是我说的是真的，你闺女昨晚上真和男人亲嘴了怎么办？”
苏大勇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从李翠莲脸上移到王玉兰脸上，又移到众人脸上。
“她敢！我打不死她！我苏大勇的女儿要是敢在外面干这种事，我把她腿打断！”
苏小晖抱着妹妹站在楼道口，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没站稳，苏小语的小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苏小语感觉到哥哥的异样，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里全是害怕和担忧。
这时，李婶的嗓门又大了起来，她的声音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嗡嗡声。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把那些看热闹的脸一张一张地扫过去，嘴角挂着得意。
“大伙都听见了吧，等苏软软那丫头回来，要是她和男的亲嘴这事是我编的，我李翠莲给他们老苏家当众下跪道歉，当着全院人的面跪，跪到她家门口去。可要是我说的是真的……”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不往下说了，把话头抛给苏大勇，眼睛盯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等着鱼咬钩。
苏大勇被她这么一激，酒劲上头，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他伸手指着李婶，手指头在空气里戳了又戳，像是要把那个赌约钉死在她脸上。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给你下跪道歉，我再给你割五斤猪肉！五花三层的那种，挑最好的买，一分钱不带少的！”
李婶嘴角一咧，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她拍了拍手，两手一拍，脆响一声，像是在拍板成交。
“行啊，我还正愁最近买不起肉吃呢。苏大勇，你可别到时候赖账，满院子的人可都听见了，你要是反悔，你就是王八蛋！”
苏大勇把酒瓶往地上一顿，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苏大勇说话算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反悔！”
苏小晖听到这里，吓得一哆嗦，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要换做以前的他，肯定打死都不会相信姐姐会早恋什么的。
姐姐那么乖，那么听话，每天放学就回家，回家就干活，从来不在外面多待一分钟。
她怎么可能早恋？
她连跟男生说话都脸红，她怎么会在外面跟男人亲嘴？
可今天，他亲眼看到了。
姐姐看陈默的眼神。
他太懂那种眼神了，因为他每次看林初夏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姐姐喜欢陈默。
陈默看姐姐的眼神也不一样，比普通同学亲昵得多，那里面装的不是客气，是喜欢，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的空气都是甜的。
他当时还觉得挺好，现在才反应过来，李婶说的那个男人，十有八九就是陈默。
苏小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不好，得赶紧去通知姐姐，让她千万别回来，否则她会被爸打死的。
爸刚才说“打不死她”，他说到做到，他喝了酒以后下手没轻没重。
上次他喝了酒，一巴掌扇在姐姐脸上，姐姐的嘴角出了血，肿了好几天才消。
苏小晖把苏小语放在地上，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小语，哥哥有点急事，必须出去一趟。你自己在这乖乖的，跟着爸妈，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儿等着，等哥回来。”
苏小语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开，眼泪又要掉下来，声音又细又软又害怕。
“哥，你要去哪？你走了我害怕。”
“小语听话，哥很快就回来。”
苏小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了。
李婶还在那儿喊，王玉兰还在那儿骂，马大娘还在那儿劝，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溜了出去。
苏小晖跑到院门口，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门框稳住了，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朝着洛城一高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必须拦住姐姐，否则就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