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晖跑得太急,路灯发出的光太弱,地上又坑坑洼洼的,一脚踩下去差点崴了脚。
他低着头只顾往前冲,根本没看前面的路,结果刚拐过一个弯,就和一辆自行车迎面相撞。
他的肩膀撞上前轮,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掌蹭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得疼,咬着牙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个洞,手掌心蹭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还想继续往前跑。
结果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晖!”
苏小晖抬头一看,发现姐姐正站在自己面前,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自行车的车把歪了,前轮还在转,陈默一只脚撑在地上,弯着腰在扶车把。
原来骑自行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送苏软软回家的陈默。
陈默一看自己把未来小叔子撞了,脸上全是过意不去的神色,声音里带着着急和自责。
“小晖,没撞疼你吧?大晚上的,你跑那么急是要去哪?”
苏小晖看见姐姐,一肚子的话想说,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全堵在嗓子眼里。
但因为跑得太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看他喘成这样,赶紧走过来给他拍背顺气,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别着急,慢慢说,先把气喘匀了。”
苏小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指着苏软软,又指了指家的方向,手指头在发抖。
“姐,出、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到“出大事了”这三个字,苏软软明显被吓到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声音又急又慌。
“出什么大事了?小晖你把话说清楚。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谁出事了?你慢慢说,别急。”
苏小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的起伏稍微平了一些,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焦急和恐惧。
“姐,总之、总之你现在绝对不能回去。你要是回去了,爸会打死你的!”
苏软软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路灯下,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手从苏小晖背上收回来,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很认真。
“小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怕。”
苏小晖赶紧把刚刚在院子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说李婶到处传姐姐和男人亲嘴的事,说母亲气得跟李婶打了起来,说父亲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当着全院人的面赌咒发誓,说要是姐姐真的早恋就把她腿打断。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喘了好几回,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他不敢想,姐姐要是回到那个院子里,会被父亲怎么打。
当得知自己昨晚和陈默接吻竟然被李婶看见,还传得人人皆知,苏软软感觉天都塌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巷子、路灯、陈默、弟弟,全都在眼前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陈默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
“软软,你没事吧?”
苏软软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呆呆地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
李婶看见了,她到处说了,全院的人都知道了。
她回去要面对什么?
父亲铁青的脸,母亲失望的眼神,邻居们看热闹的目光,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我还以为她是个好孩子”的叹息。
她想象不出该怎么面对那些,她不敢想象。
苏小晖看着姐姐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心里急得不行,声音又急又大,冲陈默喊了起来。
“陈哥,我求你了,你快带我姐姐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她不能回去,她要是回去了,我爸真的会打死她的!他不是说着玩的,他喝了酒什么都干得出来,上次他喝了酒把姐姐打得嘴角出血,肿了好几天才消。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当着全院人的面,他下不来台,他什么都能干出来!”
陈默看着苏小晖那张焦急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打转的眼泪,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小晖,你别害怕。你放心,有我在,你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不管那个人是谁。”
苏小晖听出了陈默话里的守护之意,那个“任何人”里面,包括父亲。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张认真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生到底有多大本事,但他说“有我在”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直的,不闪不躲,像一棵深深扎进土里的青松,风吹不倒。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他要是知道姐姐早恋,真敢打断姐姐的腿。
不是因为姐姐早恋,而是姐姐害他丢脸了,当着全院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的面子比女儿重要,他的面子比一切都重要。
他喝了酒以后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认,谁的账都不买。
而且父亲肯定会以此事要挟姐姐,让姐姐退学。
考上大学是姐姐的梦想,她从小就想上大学,她做梦都想,她每次说起大学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要是姐姐不能上学了,她会碎掉的。
苏软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不怕挨打,哪怕父亲真的打断她的腿,她也不怕。
她也不后悔喜欢陈默,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她害怕,害怕父亲不让她上学。
他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他不是第一次拿这个威胁她了。
上次她不过是在饭桌上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他就摔了碗,说你再嘴硬你就别上学了,出去打工。
她怕的不是疼,是怕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给定了性,再没有任何自由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