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滋滋的声响。
那两沓钱在灯光下红得刺眼，红得扎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万块钱上，挪不开，移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邻居们的嘴巴张着忘了合拢，眼睛瞪得溜圆。
有人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在做梦；有人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了牙，才确定这是真的。
那个在院子里站了一晚上的老刘头，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头，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嘴里嘟囔了一句“乖乖，还真是两万块”。
老孙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戴上再看了一眼，两万块还在那儿，红彤彤的，纹丝没动。
几个年轻媳妇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她们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两沓钱。
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算了，两万块，够他们家不吃不喝攒两年的，这个小子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他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听这意思，以后每年给两万？
靠！
老苏家这还真是捡到金龟婿了！
苏大勇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盯着那两沓钱，盯着上面银行捆扎的纸带，盯着那些崭新得能照出人影的票面，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做梦都想见到这么多钱，可当这些钱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玉兰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看着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那两万块钱，眼眶红了，不是感动，是激动。
李翠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瓜子撒了一地，她都没发觉。
她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当着全院子的人扇了一巴掌，又疼又辣又臊得慌。
她刚才还阴阳怪气地说人家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两万块钱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她的脸火辣辣的，比苏大勇打陈默那巴掌还疼，疼多了。
她又一屁股瘫回了椅子上，嘴瘪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像一只被人拔了牙的母鸡，蔫头耷脑的。
陈默接过那两沓钱，转手递到苏大勇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递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苏大勇愣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两万块钱，瞳孔放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铁，想碰又不敢碰，想拿又不好意思拿。
“小子，你、你给我钱干什么？”
他的声音发虚，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带着一种想拿又放不下面子的纠结，眼睛还是盯着那两万块钱，一分一秒都没离开过。
“叔，以后软软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包了。而且我每年都会给你们两万块钱，这是今年的两万，您拿着吧。”陈默笑着说。
苏大勇的手在裤腿上搓了好几下，搓得手心都红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像嗓子眼里塞了把沙子。
“这、这怎么能行？我、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在推辞，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两只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两沓钱，像两根钉子钉在上面了。
陈默把钱又往前递了递，几乎塞进了苏大勇的手里。
“叔，我喜欢软软，以后肯定是要娶她当媳妇的。您和我婶就是我未来的岳父岳母，我孝敬我岳父岳母，天经地义吧？”
苏软软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陈默，不敢看父母，不敢看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她的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全院子的人，说什么“以后肯定是要娶她当媳妇”，说什么“孝敬岳父岳母”，他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全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像喝了一大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苏大勇的眼睛亮了。
他的醉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珠子清亮得像是从来没喝过酒。
他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还想再装模作样地推让推让，还想再说几句“这怎么好意思”之类的场面话，好让自己收钱收得没那么难看，好让自己在邻居们面前多多少少留点面子。
王玉兰看不下去了。
她一步跨到苏大勇面前，伸手从他眼前把那两万块钱拿了过来，动作又快又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她还不忘数落丈夫两句，声音又急又大，恨不得让全院子的人都听见。
“哎呀，你是死的啊？人家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倒是表示表示啊！”
王玉兰转过身看着陈默，那眼神那表情那笑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她还只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她的脸上写满了“这是我亲儿子”的亲切，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眼角纹都挤出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默，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当场就认了这个女婿。
“小默，你叔这个人不会说话，你别怪他，我替他说吧。说实话，婶一看你这孩子，就知道你对我们家软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娶我们软软，婶我是一万个同意！”
苏软软又羞又气，叫了一声“妈”，声音又急又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脸更红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能煎鸡蛋。
王玉兰笑着拉住苏软软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捡到宝了”的炫耀。
“软软，你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小默多好的孩子，长得精神，有担当，家里条件也好，对你也上心。你可得好好珍惜，别耍小性子，别跟人家吵架，听见没有？”
苏大勇也赶忙帮腔，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对对对，软软，你妈说得对。那什么，以后你就跟人家小默好好处对象，等你高中一毕业，你们就结婚！早点把事办了，早点定下来，早点让我跟你妈抱外孙。”
苏大勇说完，又舔着脸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子贪婪怎么都藏不住。
“小默，你刚刚说，每年都给我们家两万块，是真的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