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听到陈默说出“两万块钱”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然后就炸开了锅。
“刚刚这小子说多少钱?两万块?我是不是听错了?”
“是两万块,我听得很清楚。”
“他要那么多钱干啥?总不能是娶苏软软的彩礼吧?这才多大点,就谈婚论嫁了?”
“两万块,都够娶四个媳妇了。隔壁老赵家去年娶儿媳妇,彩礼才给了五千块,那已经是咱院里最高的了。这小子一张嘴就是两万,他是什么来头?”
“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是富二代啊,穿着打扮都挺普通的,但怎么又是手机,又是一张嘴就是两万块钱的?老苏家不会真钓到个金龟婿吧?”
“金龟婿不金龟婿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看这小子不简单。你看他挨了打那个样子,疼成那样还笑,还护着人家闺女,一般人做不出来。”
“那倒是,大勇那一巴掌我看着都疼,他硬是一声没吭。”
苏大勇的脸色黑一阵白一阵。他盯着陈默那张看不出任何底细的脸,嘴角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轻蔑和不信。
“两万块?就凭你?吹牛不打草稿的货,你当老子是被人忽悠大的?我苏大勇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牛皮没见过,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吹?”
陈默看着他,不急不躁,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叔,我是不是吹牛,等我朋友来了就知道了。”
李翠莲坐在椅子上,瓜子壳吐了一地。
她也不信,认定了陈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这种年轻人她见多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掏口袋比脸还干净。
她的嘴角撇得老高,声音又尖又亮,像在唱戏。
“哎呦,苏大勇,你们家这是要发达了。真羡慕你捡了个这么有钱的好女婿,又是手机又是两万块的,你以后可享清福了。有个这么有钱的女婿,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苏大勇扭头瞪了她一眼,声音像打雷。
“滚!再在这儿阴阳怪气,信不信我把你那张破嘴缝上?”
苏软软拉了拉陈默的袖子,声音很小,带着担心和不安。
她不知道陈默要干什么,但他张嘴就是两万块钱,这笔钱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院子里,大到她不敢想。
“陈默,你要干嘛?”
陈默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声音很轻。
“软软,今天过后,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你上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有人开始打呵欠了。
他们本来这个点早都睡着了,有的一家老小八九点钟就上床了,最晚的也不超过十点。
今天有热闹看,所以才熬到现在。
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该打的打了,该骂的骂了,该哭的哭了,剩下的就是等那个小子说的两万块钱到底来不来。
可眼皮子开始打架了,腿也站麻了,腰也酸了,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在台阶上坐下来,有人回家搬了把椅子过来。
几个年纪大的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又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继续等。
李翠莲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苏大勇,你好女婿的朋友还来不来了?老娘都快困得睁不开眼了。你们不睡,人家还要睡呢。这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再不来我可回家睡觉了。”
苏大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又大又冲。
“你活该!老子拽着你不让你睡了?你困了你回去睡啊,谁拦着你了?”
李翠莲被他噎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苏大勇瞪向陈默,声音里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不耐烦加嘲讽。
“小子,牛皮吹破了吧?你那朋友怕是早吓跑了。两万块钱,你当是两块钱呢?说拿来就拿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货。”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震耳。
下一秒,一辆摩托车从巷口拐了进来。
黑红色的车身,流线型的油箱,粗壮的排气管,车头的大灯亮得刺眼。
姜明骑着一辆黑红色的五羊本田125-A,风风火火地登场了。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身上的黑色T恤被风灌满了,鼓得像一个帆。
摩托车在院门口稳稳停住,排气管还在突突突地震,尾气从后面喷出来,久久不散。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一辆价值上万的摩托车绝对是王炸级别的存在。
上一秒还昏昏欲睡的众人,这下全都精神了。
瞌睡虫被这声巨响和这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吓得跑了个精光,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摩托车帅啊,这得不少钱吧?”
“废话!这可是五羊本田125-A,一万多呢,能不帅吗?我一个远房表舅就买了一辆,回村的时候跟娶了新媳妇似的,走哪停哪,走哪擦哪,连轮胎上的泥都要拿毛巾擦干净。”
“多少?一万多?都快顶我两年工资了!”
“乖乖,这小子的朋友这么有钱吗?一万多的摩托都骑上了,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姜明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还没熄火,排气管还在突突突地震。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人的脸,最后落在陈默嘴角那道血痕上。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他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默跟前,盯着他脸上的伤看了两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怎么都藏不住。
“谁打的?”
陈默没接他的话,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摇了摇头。
姜明咬了咬牙,没再追问,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也不傻,一看这阵仗,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过身,面朝院子里那些人,把黑色皮包的拉链拉开,伸手进去掏出两沓钱。
崭新的百元大钞,银行捆扎的纸带还没拆,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把两沓钱举起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度,好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欠你的两万块钱,呶,给你带来了!一分不少,你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