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所有人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谢武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手撑在地上，把身体撑起来，膝盖跪在地上，直起身，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的，每一帧都在告诉所有人，他还没输。
他吐出一口血水，抬起头，看着赵明凯，旋即伸出右手，朝赵明凯勾了勾手指。
赵明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轻蔑取代了。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冲过去，拳头砸在谢武林的脸上，又踹出一脚，踹在谢武林的肚子上，谢武林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
这次赵明凯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快步冲上去，揪住谢武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对着他的脸一拳又一拳。
谢武林用双臂格挡，但还是被打得鼻血四溅，鼻血流进嘴里，流进嘴里又咽下去。
眼睛肿了，肿得几乎睁不开色。
眼见谢武林被打得这么惨，孙浩等人纷纷别过脸，不忍再看。
姜明的嘴唇都快咬出了血，他忍不住看向陈默，声音又急又沉。
“再这样下去，老谢就要被活活打死了。陈默，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吗？”
陈默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却对姜明说：“再等等。”
姜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再等等？再等等老谢命都不保了！你没看见吗？老谢已经被打成那样了，他还能扛几拳？你还要等什么？”
陈默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姜明，他的目光一直锁在谢武林身上，锁在他的手上。
他的右手比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剩下的三根手指伸直。
那是一个“OK”的手势，谢武林在告诉他，自己没事，还扛得住。
终于，赵明凯似乎是打累了。
他的拳头慢了下来，力气也小了。
也许是他觉得虐菜没意思了，对手连还手都做不到，一拳一拳打在沙包上也会腻。
他松开手，把谢武林狠狠往地上一摔，谢武林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眼神挑衅地扫过陈默他们。
“你们老大真是不堪一击。认这么一个废物当老大，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头。
手指很细，骨节分明，但搭在肩头上，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他的肩膀。
赵明凯本能地回头一看。
一张血淋淋的脸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张脸在月光下被照得惨白，白得像纸，像死人，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赵明凯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想不到谢武林被自己打成这样，居然还能爬起来。
但下一秒，震惊就变成了鄙夷。
虫子就是虫子，不管爬起来多少次，都是虫子，都是被他踩死的命。
他攥起拳头，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可谢武林没有给他出拳的机会。
他的双臂猛地收拢，死死锁住了赵明凯的脖子。
胳膊从赵明凯的腋下穿过，绕到后颈，双手扣在一起，扣得死死的，像一把铁钳子，钳住了赵明凯的喉咙。
他的身体贴了上去，紧紧贴在赵明凯的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趴在他身上。
赵明凯的呼吸一下子就断了。
他的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拼命地吸着那点可怜的空气，可什么都吸不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他伸出手去掰谢武林的胳膊，手指抠进他的肉里，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掐出血了，可谢武林纹丝不动。
他用手肘去撞谢武林的肚子，一肘两肘三肘，每一肘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谢武林的脸扭曲了，咬着牙，一声没吭，手臂还是锁得死死的。
赵明凯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青。
他彻底怒了。
他发了疯一样后退，把谢武林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砰的一声，谢武林的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皮磨破了，血渗了出来，疼得他的脸都扭曲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但他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了。
赵明凯见这样都不行，对着他的脑袋挥出一拳又一拳。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谢武林的额头破了，鲜血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了。
但他勒得更紧了。
终于，赵明凯的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瞳孔都快涣散了。
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陈默赶紧大喊一声：“快分开他们！”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两只手掰住谢武林的手臂，使劲往外掰。
可谢武林的手臂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默急了，声音又大了几分。
“老谢，行了！快把手松开！他已经输了！你再不松手，他就没命了！”
可谢武林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姜明也冲了上来，两只手抓住谢武林的手臂，使劲往外拽。
俩人一起使劲，一个掰，一个拽，好不容易才把谢武林的手臂从赵明凯脖子上拽开。
谢武林的手臂一松开，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
姜明一把接住他，把他扶住了，他才没有摔在地上。
赵明凯则“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刁磊几人冲了上来，蹲在他身边，七手八脚地扶他。
“凯哥，你还好吧？”
赵明凯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谢武林。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是一个疯子，他真敢杀了自己！
而谢武林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直直地往后栽去。
陈默和姜明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稳稳接住了他。
谢武林靠在陈默的肩膀上，头歪着，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又小又虚。
“我……赢了吗？”
姜明赶紧回答，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赢了！老谢你赢了！你把他打得跟死狗一样，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谢武林笑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默把他往肩上拢了拢，撑住了他的身体，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老谢，好好休息吧。”
他转过头看着姜明，声音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着急：“老姜，赶紧送老谢去最近的医院！”
姜明应了一声，把谢武林从陈默肩上接过来，背在背上。
谢武林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背了一袋子骨头。
他的头垂在姜明的肩膀上，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的。
姜明背着谢武林就跑，步子又大又急。
陈默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谢武林的后背，怕他从姜明背上滑下来。
孙浩、李冲、周鹏三人也跟了上来。
他们走在后面，没有说话，脚步很快。
随后，谢武林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安静地跟在陈默后面。
很快，场中就只剩下赵明凯一伙人。
赵明凯还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堆里，没有动。
他的几个小弟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走。
刁磊蹲在他身边，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个都像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再没了一开始的嚣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