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苏软软身边，伸手把她肩上的书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苏软软愣了一下，说：“我自己背。”
陈默说：“我帮你拿一会儿。”
苏软软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下了楼，走出校门。
陈默没有骑车，推着那辆蓝色永久走在她旁边。
苏软软走在他右边，乖巧得像个小媳妇。
走了一段路，陈默开口了：“软软，我后天要去京城了。”
苏软软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点她没来得及藏好的担心：“去京城干嘛？”
“去找我亲妈。”
“你亲妈？”苏软软明显被震惊到了。
陈默看到她这幅反应，也不意外，把自己的身世简单地说给她听。
告诉她自己其实是被拐卖的，亲妈现在应该在京城。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
苏软软听完，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手指绞来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的担心还没散去：“所以你上次逃课，就是想去京城？”
陈默有些感慨地“嗯”了一声：“我那时候票都买好了，只是没去成。我爸生病住院了，我实在没法丢下他不管。”
苏软软“哦”了一声，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重新抬起头，却故意不去看陈默的眼睛，只是声音有些发颤：“那找到了，你……还回来吗？”
“回来。你在哪，我就回哪。”陈默回答得毫不犹疑。
苏软软眼眶有点红，使劲眨了两下，然后看着陈默，叮嘱道：“那你得早点回来。”
“嗯！”陈默点了点头。
苏软软嘴角翘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你要是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陈默眼含笑意：“软软，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
到了她家楼下，苏软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陈默也停下来，把自行车支好，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递给她。
苏软软接过书包，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到了。”
陈默点了点头：“上去吧。”
苏软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恋恋不舍地看着陈默，叮嘱道：“你到了京城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发短信。”
陈默笑了：“好。”
苏软软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楼下，一直到苏软软卧室里的灯亮了，才推着自行车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软软一直躲在窗口后面偷偷地看他。
她不敢让他看到，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苏软软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道：苏软软，你不许哭，陈默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相信他，因为他是你最喜欢的人。
……
第二天中午，陈默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医院。
他骑上那辆蓝色永久，往洛城三中的方向去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放学铃响。
门卫大爷还是那个大爷，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陈默把一根烟递过去，大爷接过去，拿起大喇叭喊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陈颖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哥！你怎么来了？”
陈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想你了，来看看你。”
陈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上次你来的时候说了过几天就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陈默笑了笑：“饿了没？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颖问：“去哪呀？”
陈默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颖没有多问，跟着陈默走了。
陈默带她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一家西餐厅。
透明的玻璃门，里面铺着红地毯，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
陈颖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下来，拉着陈默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哥，这地方……是不是很贵？”
陈默说：“不贵，进去吧。”
陈颖咬了咬嘴唇，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陈默翻开看了几眼，问陈颖想吃什么。
陈颖接过菜单，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菜名和后面的价格，手指在菜单上划了两下，说：“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太贵了，一碗面都要几十块。”
陈默把菜单从她手里拿过来，语气不容商量：“今天听我的。”
他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一份汤，一杯橙汁一杯牛奶。
等菜的时候陈颖低着头看桌布，手指在上面画来画去。
“哥，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哥后天要去一趟远门，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陈颖抬起头看着他：“去哪？”
“京城。”
“去京城干嘛？”
陈默没有瞒她，把身世的事简单说了。
陈颖听完，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划得更用力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很小：“哥，你要是找到你亲妈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陈默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傻丫头，我就是不要亲妈，也不能不要你们啊。”
陈颖的眼睛红了，使劲眨了两下，又使劲眨了两下，把眼泪逼回去了：“那你说好了，不许骗我。”
陈默说：“骗你是小狗。”
牛排端上来了，陈颖拿着刀叉不知道该怎么用，左看看右看看，切了半天切不动。
陈默笑了笑，把自己的盘子拿过来，一块一块切好，又推回去：“先吃我的。”
陈颖“嗯”了一声，低头吃了几口，抬起头嘴角沾着黑胡椒酱：“好吃。”陈默说：“好吃就行。”
吃到一半，陈默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陈颖放下叉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银白色的爱国者MP3，比随身听小得多，屏幕亮着，泛着冷光。
她愣了一下：“哥，这……”
陈默说：“哥答应过你的，要送你一台MP3。随身听太落后了，该换了。”
陈颖把MP3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很贵吧？”
“不贵。你拿着，以后想听歌就用这个，不用买磁带了。”
陈颖把MP3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他：“哥，你不要我了？”
陈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愣了一下。
陈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攥着MP3，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又是请我吃好吃的，又是送我这个，跟交代后事一样……哥，你是不是找到亲妈了，就不回来了？”
陈默看着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傻瓜，哥说过了，就是不要亲妈也不能不要你。这MP3是早就答应你的，跟去京城没关系。你总不能让哥说话不算数吧？”
陈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陈默帮她按了一下播放键，周杰伦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摘下一只耳机，抬头看着他：“哥，这个真好。”
陈默笑了：“那当然，这可是你哥我亲自给你挑的。”
吃完饭，陈默把陈颖送回学校门口。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哥，咱们说好了，我永远是你最亲最亲的妹妹。”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说好了。”
陈颖笑了，笑中带泪，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跑进了校门。
陈默一直站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