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岁、女的、姓林、外地来的、做建材的……
好像都对上了!
陈默上辈子只知道亲妈叫林秀英,九十年代初做建材起家,后来进军房地产,再后来跨界互联网和投资,不到五十岁成了国内女首富。
最早的公司在京城,后来搬去了南方。
2002年,她应该还在京城,做建材生意,很可能已经或者正准备往房地产转。
他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姓对,行业对,地域对,时机也对。
李国栋口中的“林姐”三个字落在他耳朵里,跟别的声音不一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佯装好奇地问了一句:“林姐?全名叫什么?”
李国栋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叫过全名,都喊她林姐。是叫林什么来着?好像听过一回,忘了。”
陈默没有再问。
他把“振华建材”“城南”“林姐”这几个词默默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国栋不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可能跟他刚刚骂过的那个老板有关系,他只是把心里的怨气倒了出来,舒服了,靠在椅背上,抱着公文包打起了盹。
陈默也没有告诉他,他找的就是一个姓林的女人。
他在想,到了京城之后,怎么找到那家振华建材,怎么见到那个“林姐”。
他不能确定那就是他亲妈,但他不能放过。
这是他到京城之后第一个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列车广播响了:“前方到站,京城站。”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拿行李,有人喊孩子别乱跑,也有人急着往车门方向走。
李国栋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陈默还坐在对面,冲他笑了笑:“到了。”
火车缓缓驶进站台,减速,哐当一声停下。
陈默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帆布包,背在肩上,跟着人流往车门走。
李国栋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兄弟,有缘再见了。”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踏出车门的那一刻,陈默站上站台,抬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方挂着三个大字——“京城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塞回兜里。
接下来,他打算先去城南安顿下来,然后去那个叫“振华建材”的公司看看,如果那个叫“林姐”的女人,真的就是他的亲妈,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是,那边都是做建材生意的,打听打听,总能找到线索的。
到了城南之后,陈默在建材市场附近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城南的建材市场比陈默想的要大。
几条街纵横交错,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沙子、水泥、瓷砖、管材堆得到处都是。
有人在门口吃饭,端着碗蹲在台阶上,筷子夹着菜往嘴里扒。
有人推着三轮车在卸货,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在上头递,一个在下边接,配合得相当默契。
陈默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招牌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他上辈子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建材市场,知道这种地方的人嘴最杂,消息也最灵。
谁家生意好,谁家老板厚道,谁家背后有人撑腰,搬货的、开车的、蹲在门口抽烟的,随便抓一个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他先是走进一家卖水泥的门面,装作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年轻人,问老板认不认识一家叫振华建材的公司。
老板正蹲在门口整理样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振华?往前走到头,路口往右拐,那家就是。老板娘姓林,挺能干的一个女人。”
陈默道了声谢,没有多待。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卖瓷砖的店门口,看到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板凳上看手机,脚边趴着一只大黄狗,正吐着舌头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他走进去,在货架旁边站了一会儿,假装是在看瓷砖上的花纹,然后侧过头问她:“大姐,振华建材就在前面吧?”
那女人把手机放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往前走,路口右拐。”
陈默点了点头。
那女人又说:“你找振华干嘛?买货?”
陈默说:“不买货,找人。”
女人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手机。
陈默又问了一句:“振华的老板娘,人怎么样?”
女人眼皮也没抬:“有钱,有本事,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人家自己开一辆桑塔纳,别提有多风光了。”
陈默突然话锋一转:“她有孩子吗?孩子多大了?”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大的上中学了,小的也上小学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挺好。”
陈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路口,拐了一个弯,看到了那块红底白字的招牌。
振华建材,门面比旁边的店大一些,门口堆着几摞管材,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隔着门听得不太清。
陈默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他在旁边的烟摊前停下,要了一包烟,拆开,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摊主。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背心,头发稀疏,叼着烟眯着眼睛。
陈默靠在烟摊边上,像是随口闲聊:“老板,振华那个林姐,人怎么样?”
摊主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人品不好说,但手段挺厉害,这几年越做越大,拿货压价也狠。不过人家有这个本事,你也说不了什么。”
陈默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林姐有没有丢过孩子?”
摊主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琢磨一个外地来的小伙子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丢孩子?没有吧,没听说过。她家俩孩子养得好好的,每天接送上学,没见过丢过。”
陈默“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他低下头,把烟揣进兜里。
这条线估计断了。
姓对,行业对,地域也对,但孩子对不上。
如果林秀英的儿子是被拐走的,找了他那么多年,不可能身边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陈默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正打算转身离开。
这时候两个中年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像是在散步。
一个穿着迷彩服,另一个穿着一件旧蓝布工装。
穿迷彩服的先开口,声音不大,像在抱怨:“现在这市场里做生意的,都钻钱眼里去了。以前三小姐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人家做生意讲良心,哪像现在这些人,恨不得拿沙子当水泥卖给你。”
穿蓝布工装的接了一句:“三小姐也是命苦,儿子丢了那么多年,找了多少地方,花了不少钱,还是没找到。”
迷彩服的说:“听说她往南方去了,好像是有了消息。希望她能顺利找回儿子吧。”
蓝布工装的“嗯”了一声,两个人走远了,声音越来越轻。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默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小姐”、“丢过一个儿子”、“找了很多年”、“往南方去了”……
那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把烟夹在指间,侧过头看着那个摊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老板,刚那俩人说的三小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