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正低头摆弄收音机,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去,把收音机关了,往旁边一搁,像是准备好好聊一聊了。
他靠在烟摊的柜台上,伸手掸了掸灰:“三小姐啊,那是这市场的老人了。你要是前几个月来,兴许还能见着她。三小姐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在她接手之前,这儿就是个破棚子搭的,没几家正经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是她来了之后,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拉,把那些有本事的生意人拢到一起,才慢慢做成现在这样。”
他说着朝四周比划了一下,“你看这一片,以前都是空地,现在全是铺面,都是三小姐那时候弄起来的。”
陈默听他说着,没有打断。
摊主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像是在回想什么:“三小姐这个人,那是真仗义。谁家有困难她肯定伸手,借钱借物从来不催,生意上遇到麻烦她帮忙牵线,工人干活伤了,她先垫医药费。那时候市场里人人都服她,她说一句话比管委会还好使。加上她上边还有两个姐姐,她是老三,所以大家都尊称她一声三小姐。”
陈默弹了弹烟灰,又问了一句:“那她现在去哪了?”
摊主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去南方了,好像是明珠市。说是要去那边发展,那边市场更大,机会更多。但主要原因……我猜还是为了找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他说到“儿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又像是替三小姐惋惜,“她儿子丢了很多年了,一直没找到。她这些年一边做生意一边找,但也没跟人提过这事,我也是听人说的。真找了多少地方,花了不少钱,还是没找到。这两年她也不怎么提了,但大家都知道,她心里没放下。”
陈默把烟掐灭了,又问了一句:“她儿子怎么丢的?”
摊主摇了摇头:“咋丢的不知道,没听人细说过。但丢了估计也得有十八年了。要是没丢的话,估计和小伙子你差不多大。”
他说完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不算审视,也不算好奇,就是看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之后,本能地多看了一眼。
陈默迎上那目光,心里翻了一下,脸上还是平的,他问了一句:“三小姐叫什么名字?”
摊主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叫什么名字好像还真不知道。我来得晚,等我来到这的时候,大家都喊她三小姐,我也就跟着喊三小姐了。从没人叫过她全名,也不知道是大家不知道还是不好叫。”
陈默又问:“那她姓什么你知道吗?”
摊主这次没犹豫:“姓林。这个我倒是知道,有人说过她姓林。和振华老板娘一个姓,所以振华老板娘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三小姐亲戚呢。后来才知道不是,就是凑巧一个姓。”
陈默没再问。
姓林。
姓对上了,孩子也对上了,明珠市属于南方,也对上了。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站在烟摊旁边,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像在拼一张不完整的拼图。
他最后问了一句:“那三小姐……是不是叫林秀英?”
摊主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林秀英?不知道,真不知道。”
陈默没有再问。
他对摊主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立刻决定去明珠市。
他在想,自己才刚到京城,信息还太少,说不定还有比三小姐更符合的目标。
他不急,他要再打听打听。
回到旅馆以后,陈默躺在床上,把今天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小姐,姓林,丢了儿子,去了明珠市……
信息已经不少了,但还不够。
他不能只靠一个烟摊老板的话就下判断,他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到了下午。
陈默没有再去振华建材那片,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他知道建材市场这种地方,不同片区的人脉圈子是分开的。
他需要找一个在这个市场待了更久的人,一个从三小姐刚来的时候就认识她的人。
他先去了一家卖钢材的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陈默进去要了一盒钉子,付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老板,您知道三小姐吗?”
胖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三小姐?你是说原来那个三小姐?走了好几个月了。”
陈默说:“对,就是她,我亲戚以前跟她做过生意,让我打听打听。”
胖子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小姐人不错,以前在这边做生意的时候,大家都服她。后来听说去明珠市了。”
陈默问:“您知道她全名叫什么吗?”
胖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都喊三小姐,谁也没叫过她全名。”
陈默道了声谢,把钉子装进口袋,走了出去。
他又去了一家卖管材的铺子,老板是个年轻女人,说是刚来两年,不认识什么三小姐。
他又去了一家做防水材料的,老板说认识三小姐,但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林。
他连着问了五六家,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三小姐人好、有本事、去明珠市了,但没人记得她全名。
陈默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他走进一家卖洁具的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给一个水龙头换垫圈。
陈默在他旁边蹲下来,递了根烟过去。
老板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点,继续弄手里的活。
陈默问了一句:“大哥,您在这市场干多久了?”
老板说:“快十年了。”
陈默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那您一定认识三小姐吧?”
老板手里的活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然认识啊,三小姐谁不认识啊?”
陈默接着问:“我听说她走了,去明珠市了?”
老板把水龙头拧好,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了好几个月了。她在这的时候,市场里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走了之后,你看看现在,乌烟瘴气的。”
他说着朝街上甩了一下手。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她儿子的事您知道吗?”
老板愣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知道一些,也是听人说的。她儿子小时候丢了,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我老看见她一个人坐着发呆,问她想啥,她也不说。”
陈默又问:“那您知道三小姐叫什么名字吗?”
老板笑了笑道:“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这我可能还真知道。”
陈默一下激动起来:“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