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洗了把脸,又出了门。
他没有再去那些散店,而是直接找了一家他昨天问过的,规模最大的建材批发店。
老板姓周,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坐在店门口喝茶,旁边放着一把旧蒲扇,扇面磨得发亮,边缘都破了。
陈默昨天跟他聊过几句,周老板说自己在市场干了十几年了,三小姐刚来的时候他就认识她了。
陈默在他旁边蹲下来,递了根烟。
周老板接过去,没说什么,夹在耳朵上,继续喝他的茶。
陈默也没催,蹲在边上,等他把那口茶咽下去,才开口:“周伯,我想再跟您打听点事。”
周老板把茶杯放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吧。”
陈默问:“三小姐丢的那个儿子,您知道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身上有没有什么记号,胎记之类的。”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没离开周老板的脸。
周老板想了想,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好像是有个胎记,在耳朵后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还是她跟我说过一回,说她儿子耳朵后面有块胎记,长大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说‘算了不说了’,我也没再问。”
陈默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手抬起来,在耳朵后面碰了一下,又放下来。
动作很轻,像是耳朵痒了一下,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陈默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您知道三小姐在明珠市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周老板想了想:“具体地址不知道,但她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她在明珠市那边找到了一家市场,跟京城这边差不多,想先落脚试试。她说的好像是城隍庙附近的一个建材市场,那边以前就有不少人在做,她去了可能就在那一带落脚。”
陈默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周伯,谢了。”
周老板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陈默站在店门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回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回到旅馆,陈默把笔记本翻开,在“三小姐”那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儿子耳朵后面有胎记,明珠市,城隍庙附近建材市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写的“林巧妹”三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帆布包拉好,背在肩上,走到前台退了房。
前台大妈看了他一眼:“这就走了?”
陈默“嗯”了一声,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多小时,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打发时间。
明珠市他上辈子没去过,只知道那是后来国内房价最高的地方之一,也是林秀英发家的地方。
2002年的明珠市,房价正在起飞,房地产即将成为最大的风口。
如果三小姐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人,那她这个时候从京城跑到明珠市,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实际上应该已经在盯着房地产了。
陈默在火车上坐着,绿皮车硬座,车厢里没有京城那趟那么挤,但人也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把这一路上听到的信息又过了一遍:胎记,城隍庙,建材市场……
最后,他干脆把眼睛一闭。
算了,等到了再说吧。
火车开了二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默出了车站,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这里的空气比京城湿,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大概是离海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多,没有耽搁,直接问了一个路边的报刊亭老板城隍庙怎么走,老板指了个方向。
他坐公交又转了地铁,到城隍庙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沿着街走了一段,问了几个人,找到了那个建材市场。
市场不大,跟京城那片比小多了,但位置不错,靠近市中心,人来人往的。
陈默在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去,旁边的店面亮着灯,有人进出,三轮车在门口停着,车上装着货。
他站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那些亮着灯的店铺。
他在市场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路灯全亮了,久到进出的人少了大半。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老头推着一辆三轮车从市场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找谁?”
陈默说:“我想找一个女的,大概四十来岁。”
老头把三轮车停稳,手搭在车把上:“谁?”
陈默说:“姓林,以前在京城做过建材生意。”
老头想了想,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你是说林总?”
陈默听到“林总”两个字的时候,手心攥了一下:“她在这个市场里?”
老头说:“以前在,现在不在了。她把摊位盘给别人了,听说在城西那边拿了一块地,要盖楼了。”
陈默又问:“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老头摇了摇头:“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就听人说是城西那边,有个什么机械厂旁边的工地。你到了城西,找那个机械厂就行,老厂子,据说快拆迁了,附近的人都知道。”
陈默说:“行,谢谢您大爷。”
老头没再说什么,推着三轮车走了。
陈默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辆三轮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朝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急着过去,天色已经晚了,到了估计也找不到人。
他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进门的时候,前台的人问他要住多久,他说:“先住一晚。”
他拿了钥匙,上了楼,推开房间门,在床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床头。
他靠在床头上,脑子里反复闪着几个词:胎记,城隍庙,建材市场,林总,城西,拿地,盖楼。
他闭上眼,想着明天去城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