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儿,你怎么了?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见苏御不语,苏駪俯身坐到了他的身边,开口追问道。
一旁头戴帽纱的女人,悄然将手从雪姬的胳膊间抽出,缓步朝他走近。
双手轻轻搭在苏御的双肩之上,柔声问道:“御儿,跟娘说说,是不是在皇宫里做的不开心?”
“若嫌琐事太多,不愿做,便是不做也罢。”
“有爹跟娘在,我儿何需在外受累,日日看他人脸色。”
她的话音绵软,裹着化不开的心疼,短短几句话便惹得苏御鼻头一酸。
这份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安抚,是他藏在心底多年却从不敢奢望的光景。
“你母亲说得没错,咱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凭我冶炼府的俸禄,养活咱们一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宫中规矩繁多,处处束手束脚,若是当真熬得身心俱疲,索性辞官归家,不必硬撑。”
苏駪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御的大腿,目光温和:“大丈夫立于天地,不必执着于官场仕途,能守好家人安稳度日,亦是福气。”
“爹和你娘从不求你飞黄腾达,只希望你日日过得舒心自在,便足够了。”
苏青山坐在主位,闻言长长一叹,满眼疼惜:“你爹这番话,算是说到爷爷的心坎里了。”
“之前我便不愿你入宫当值,那本就是个苦差事,天家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祸事临头。”
“还不如踏踏实实留在家里跟雪姬过日子,早点繁衍子嗣,让咱们苏家也热闹热闹。”
面纱妇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苏御肩头,柔声附和:“阿爹此言极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子孙承欢膝下,这才是世间最美之事。”
雪姬倚在桌边,脸颊微红,羞怯怯道:“夫君若肯长留家中,我定会好好操持家事,早日为苏家开枝散叶,不让爷爷与爹娘失望。”
几人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断在苏御的耳边环绕。
他分明清楚,眼前种种全是顺着自己的执念生出的心魔幻境,可心绪仍旧翻涌难平。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想放下所有,永远留在这幻境之中。
就在他心神动荡,险些沉沦之际,腹中绝品破障丹的药力轰然散开。
紧接着,一股凛冽清明之力席卷全身,将那摇摆不定的道心牢牢稳固。
他缓缓抬头,目光柔和的环视着他们。
四个人有说有笑,一家人温馨和美的画面好像都被时间放慢了。
苏御静静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像是在与眼前这片刻的温存做最后的道别。
笑意停留不过须臾,便缓缓收了回去。
柔和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平淡,最后再无半分暖意,只剩斩断幻象的决然。
“是时候该继续往前走了。”
一声呢喃轻轻落下,苏御抬起指尖,一缕微弱的星火自掌心浮起,化作火蝶缓缓舒展翅翼。
火光冲天之下,整座温馨老宅如同镜面般崩碎。
残影纷飞,逐渐散作万千细碎的光点,转瞬消散于虚无。
耀眼的流光散尽,刺骨寒风迎面扑来。
苏御已然立身于云雾翻涌的断崖之上,周遭再无半分人间烟火。
半空之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缓步踏云而来。
灰白道袍随风轻扬,一双沉敛眼眸静静落在他的身上。
望着眼前这位中年的身影,苏御目光一沉。
方才斩碎幻境激起的决绝心绪再度涌上心头,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意自眼底乍现。
“看来,我还尚未通过考核。”
眼前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害他爷爷和父亲性命的幕后元凶,篡天盟盟主,秦玄!
秦玄凝视着苏御,冷声喝道:“苏家余孽,还不快快交出上古灵片,束手就擒!”
“如若不然,本座定让你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苏御眼神微眯,手掌猛地张开,千余只火蝶骤然自虚空浮现。
秦玄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满脸鄙夷地讥讽道:“哼!蝼蚁一般的货色,也妄想同本座交手,和你那个下贱的爷爷一样,皆是自不量力,愚不可及之辈!”
此人言辞犀利刻薄,字字如利刃一般,剜开了苏御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伤痛。
“给我死!”
苏御怒吼一声,沉寂在内心深处的怨恨,如岩浆一般,控制不住的迸发而出。
他手掌猛地一挥,周身千余只火蝶振翅呼啸而出,黑焰铺天盖地,转瞬便将秦玄的虚影层层裹缚,烈焰灼烧之声滋滋作响。
反观虚幻秦玄,没有丝毫慌乱,手中袖袍用力一挥,千余只火蝶瞬间烟消云散。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轻慢道:“废物就是废物,凭这点星火之力,也妄想伤害本座?着实可笑至极!”
苏御双目猩红,在幻境的加持下,所有情绪轰然交织冲撞。
“秦玄!!!”
一声嘶哑暴喝震彻断崖。
苏御身形爆闪而出,掌心星火狂涌,漫天火蝶再度凭空滋生,数量急速暴增,带着无尽的狂暴杀意,狠狠轰砸向秦玄的虚影。
虚空中的秦玄冷眼俯瞰,满脸极致的不屑与戏谑,静静看着失控癫狂的苏御。
待火浪近身的刹那,他随意抬手,轻描淡写拍出一掌。
“轰!!!”
狂暴烈焰瞬间被无情碾碎,化作漫天火星儿。
一股强横绝伦的威压,狠狠砸在了苏御身上!
“噗!”
苏御身躯巨震,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好似遭受了重锤的撞击。
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失控的灵力瞬间紊乱逆流。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经脉的剧痛炸裂之感,身形再也稳不住,重重倒飞出去,狼狈砸落在断崖边的巨石之上。
他单手撑地,双眼死死瞪着凌空而立的秦玄。
即便嘴角不停流着鲜血,身躯也在剧烈颤抖,仍然艰难的挺直身形。
秦玄居高临下,俯视着苏御,神色十分淡漠:“区区几句嘲讽便乱尽道心,落得这般疯魔失控的境地。”
“我宣布,第三轮问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虚影突然一颤,原本平静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惊诧。
“青汐蚁!”
此刻他的身躯之上,倏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汐蚁。
“几番交手分明没有近身,这灵虫又是何时放到我身上的?”
“难不成,这小虫被他参杂在了火蝶之中!”
秦玄的目光重新落到苏御身上,重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当见他周身戾气全无时,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这个家伙,原来都是装出来的,让我误以为他失了本心,从而放松警惕,为的就是将这青汐蚁附着在我的分身之上。”
“如此年纪,便有此等心性手段,属实少见。”
秦玄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参试者于肃,问心考核,通过!”
话落,一枚金色的令牌从他手中飞出,最后缓缓悬于苏御身前的半空之中。
苏御见状,眼中顿时一喜,朝着凌空虚影抱拳道:“多谢!”
随即他伸手抓向令牌,手指触碰令牌的一霎那,一阵金光从令牌中迸发而出,金光不断蔓延,最后直接将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