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的事敲定,村民在李书记那挨个儿登记后,便陆陆续续拎着镰刀离开了荒地。
哦,不对,现在也不能叫荒地了。
这片将近三百亩的地,以前没人稀罕,野草长得能有半人高,除了蚊子,谁都不往这儿来。
如今柳条围墙初具雏形,远远望去,像是给这片地围上了一条绿围脖。
往后,这儿就是江涛的大本营了。
“赵叔,明天咱来把这草锄了吧?”
望着半人高的荒草,铁牛双眼发着狠。
今天光顾着当监工,一镰刀也没抡上,浑身都不得劲。
“行,今天尽盯着别人干活了,明天咱们干个痛快。”
赵老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里也透着一股狠劲儿。
两人站在那估摸了一下,这么大一片草,没个十天半月恐怕锄不完。
另一边,李大强抢着帮周捷和陈帅扛勘测设备,一路走一路拍马屁。
“两位技术员辛苦了,今晚老板肯定要给你们加菜,红烧肉管够!”
周捷和陈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这红烧肉,怕是他自己想吃的吧?
“刘主任,回去吧?”
周捷朝刘主任喊了一嗓子。
“好,回去。”
刘主任正和李支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听见招呼,便拉着李支书一道往回走。
几人回到江涛家时,江涛还没回来。
院子里,几盏煤油灯已经点上,院墙挂了几盏,大圆桌和八仙桌中间也各搁了一盏。
天色其实还没大黑,但晚霞退得快,暖黄的灯火一亮,院子里顿时有了烟火气。
见大伙回来了,林月柔便招呼几个稍大的丫头从灶间往外端菜。
不多时,大圆桌和八仙桌就摆满了丰盛佳肴。
红烧四鳃鲈,黄瓜炒肉丝,肉末豆腐,肉末南瓜尖,还有一盆榨菜豆腐葱花蛋花汤。
林月柔手艺挺不错,不比江涛差。
这几天,经过江涛熏陶,又经常琢磨菜色搭配,做出的这些菜,按后世的眼光属于家常菜,但胜在色香味俱全,又舍得放油放调料,搁眼下来说,跟饭店大厨的手艺没两样。
“真香啊。”
李支书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本来,他可以先回去的,工钱的事明天再跟江涛说也不迟。
可都到饭点了,干脆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毕竟,中午那顿吃得真叫一个香啊!
“爷爷、伯伯、叔叔们,吃饭前洗手了。”
江胜男拿出几个脸盆,放在地上一字排开。
铁牛有些不好意思,“丫头,我们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来也一样。”
江胜男拎起水桶,哗啦啦挨个往盆里倒水。
几个人围上去,边洗边说着客气话。
洗完手,大伙又跟中午似的,三三两两站在桌旁闲话家常,谁也不肯先坐。
毕竟,江涛还没回来,他们人五人六坐那也不合适。
院子外,小王窝在驾驶室里休息。
他把卡车开回来后,又帮着把鱼护桶挪到了院子里的树荫下。
朱师傅挑了足足一百斤四鳃鲈种鱼,加上水,一个鱼护桶少说也有两百来斤,可他愣是一个人想办法搬了下来。
干完这些,他跟几个丫头逗了会儿乐,便钻回驾驶室眯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
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小王揉着眼睛跳下车。
“主任,你们回来了。”
他打着呵欠走进院子,“卡车水箱里还有一千多斤四鳃鲈。”
一千多斤?
刘主任心里有些咋舌。
按市场价八十算,这些鱼要全拉走,就得给江老弟八万。
可他只带了五万。
招待所资金紧,只批了这么多。
另外,也有人阴阳怪气嘀咕,说采购干成销售,想干什么呢。
所以,这趟鱼拉回去,还得先联系兄弟单位卖掉,到时再跟江老弟结账。
就挺折腾的。
刘主任心里不痛快,正要跟小王念叨两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涛和老张、庄大海、王大头回来了。
“这次鱼好像没前几回多啊。”老张撅着嘴。
王大头呵呵一笑,“火烧鳊嘛,今天能捞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王叔,火烧鳊很稀罕吗?”庄大海不解。
“那可不。”
院子里,刘主任几人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去。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哎呀,让老哥你们久等了。”
江涛扫了一眼院子,桌上菜已经摆好,可大伙却都出来了,肯定是为了等他没先动筷子,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赶紧招呼众人入座。
众人一番推辞,还是按中午的座次,各自落了座。
“铁牛,啤酒给大家倒上,你们先喝着,我再去加两道菜。”
江涛说着,就要往灶间走。
刚捕捞上来的火烧鳊,趁着鲜活下锅才最是鲜美不过,耽搁久了风味就要打折了。
大伙一听,都嚷着要等他一起吃。
江涛摆摆手,让铁牛把酒先满上,大伙边喝边等。
这火烧鳊在渔船上的时候,王大头就已经利索地收拾出了几条。
刮鳞去鳃,内脏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只需清水冲一下,就能下锅。
林月柔端了盏煤油灯跟到灶间打下手。
江胜男、江钱多和江无忧也想跟着进灶间帮忙,被江涛拦下了。
他给三个丫头分配了新任务。
“我看中午你们喂饭喂得挺好的,现在给你们一个艰巨任务,照看几个妹妹吃好晚饭。”
“啊?”
江钱多撇撇嘴。
这算什么艰巨的任务,除了老八,哪个不会自己吃饭,还用得着她们去喂?
“那行,我去喂老八。”
江胜男转身就走。
“大姐,我帮你。”
江无忧跟上去。
两人将照顾老八的艰巨任务收入囊中。
江钱多抗议无效,只好老老实实跟过去。
心里不痛快,就容易朝别人发火。
“都别闹了,坐好吃饭,谁拿筷子敲碗今晚没肉吃。”
江钱多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除了老八,其他丫头哪个会当回事?
都是一水的翻白眼,看得大圆桌几人哭笑不得。
灶间,江涛把冲洗干净的火烧鳊拎到砧板,往鱼身两面各斜划了三刀。
抹上细盐,拍上一层薄薄的姜汁,搁在盘里先腌着。
“月柔,地里茄子能摘了吗?”
“我去看看。”
林月柔正准备生火,闻言放下烧火棍,转身出了灶间。
后院菜地,茄枝上挂果才长了手指长,紫皮嫩生生的,还没长开。
没办法,江涛要用,就只能拣大些的先摘了。
林月柔忍者不舍,摘了十来个回来,便到灶口生火。
江涛将茄子洗净切成滚刀块,又拍了几瓣蒜,姜切片,干辣椒剪成段,青红椒各半个切了片,搁在一旁备用。
火烧鳊这鱼,肉质细嫩但带着股土腥气,需得猛火重味才能压得住。
最地道的做法,就是跟茄子一块儿红烧。
茄子容易吸味,鱼汤的咸鲜辣香全给它吃进去,软烂入味了比鱼肉还抢手。
灶上,大铁锅烧得冒了烟,两勺菜籽油下去,油面刚泛起波纹,江涛便将腌好的火烧鳊滑进锅里。
刺啦一声,鱼皮遇热瞬间绷紧。
他用铲刀舀起热油,一遍遍淋在鱼身上,让热油均匀地舔过两面。
就那么小火慢煎,直至煎到两面金黄起了焦壳,才把鱼铲出来。
锅里底油留着,蒜瓣、姜片、干辣椒段一股脑下去,香气“唰”地就炸开了。
等蒜瓣边缘微微发焦,丢进一勺黄豆酱,小火慢慢炒出油来,再淋一勺酱油,滋啦声里,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涛把煎好的鱼滑回锅里,让它在酱汁里翻了个身,拎起暖壶倒了半壶开水进去,水面刚没过鱼背。
撒一小撮白糖提鲜,再滴几滴陈醋去腥,最后把那堆茄子块哗啦倒进去,拿锅铲轻轻压了压,让茄子尽量浸到汤里。
盖上锅盖,灶火拨旺。
大火烧开,转中火咕嘟着。
“好香啊。”
林月柔吸了吸鼻子。
也就十来分钟,锅盖缝里漏出的白汽已经带上了茄子的清甜。
江涛掀开盖子,汤汁收去了一半,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把青红椒片撒进去,也不盖锅了,大火翻了两下收汁。
林月柔早把青花大碗递过来。
江涛连鱼带茄子一块儿盛进碗里,浓稠汤汁浇上去,最后捻了一小撮葱花往上一撒。
一道火烧鳊烧茄子就新鲜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