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柔,这盘我端过去,锅里的你盛到八仙桌。”
江涛交代完,便端着鱼往院子里走。
八仙桌,几个丫头吃饭跟打仗一样,完全没有预料中的姐友妹恭,而大圆桌几人却是一直没动筷子,规规矩矩等着。
江涛这盘鱼一上桌,众人目光都齐刷刷聚过来。
红的辣椒、绿的葱花、紫色茄子,酱色的鱼,油亮亮一大碗,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没想到鱼还能跟茄子一起烧。”
李大强瞪着眼睛,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旁边,李支书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意思别尽出洋相,免得叫人家笑话。
李大强反应过来,讪讪一笑,赶紧闭嘴。
“大伙儿动筷子吧!”
江涛坐下,拿起筷子招呼。
众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举起筷子。
李大强冒冒失失的。
刚出锅的茄子,他一口咬下去,烫得呼哧呼哧直哈气,可却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囫囵吞了下去。
但吞下去,并不意味着茄子就不烫了。
一开始烫嘴,紧接着烫喉咙,最后烫心窝。
“哎呀,烫死我了啊。”
李大强嚎叫不已。
在场其他人被他那样子逗得直想发笑。
真是没眼看。
李支书一脸“这货不是我侄子”的表情,碰了碰李大强的胳膊,示意他喝口啤酒缓缓。
李大强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总算顺过气来,嘴里却还吸着凉气。
“好家伙,烫死我了,不过,除了烫,这茄子倒比肉还香。”
那憨厚的模样,又把在场几人逗得直乐。
有了李大强垫底,铁牛这都属于精明的了。
“大家试试这火烧鳊的味道。”
江涛说着,夹了一块鱼眼睛旁的嫩肉。
这块肉可是整条鱼的精华,嫩得像豆腐,却又有筋道,是懂吃的人才会下手的地方。
赵老头和王大头的筷子,则都伸向火烧鳊的腹部。
这两人向来爱吃这块地方,油脂厚重,入口软滑,肚子没油水的年代,吃起来那叫一个过瘾。
两人筷子差点打架,不过好在鱼腹有两块,默契地各夹一块。
赵老头吹了吹热气,眯着眼一口下去。
滋味自是不差的,鱼肉软滑,酱汁浓郁,但大概这几天江涛家伙食太好,他肚子里攒了不少油水,往日最爱的肥腴鱼腹,今天竟然觉得有些腻口了。
赵老头赶紧抿了口啤酒。
啧,这日子过得,竟连肥肉都开始嫌弃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
王大头嚼了两下,觉得人间美味不过如此,慢悠悠咂了咂嘴。
“嗯,火候正好。”
“那也不看看谁烧的。”
老张不失时机地拍上马屁,衔接之丝滑,时机之精准,堪称捧哏界的天花板。
众人会心一笑。
“大家都动筷子,别光盯着这一个菜。”
江涛笑着招呼,又夹了一筷子黄瓜炒肉丝。
嗯,清脆爽口。
这个味不错,上一世一开始没钱吃,后来有钱了胡吃海喝,不到四十的年纪,就挺着个大肚子,身体沉沉的,别提多难受了。
这一世,养生之道从即刻开始。
“吃,吃。”
老张不讲究养生之道,专挑浓油赤酱的菜。
或许,今日一番折腾,众人也都饿了。
一时之间,桌上筷子刷刷作响,没人顾得上说话,都在埋头吃菜。
火烧鳊鱼肉嫩滑,筷子稍一用力就碎,送进嘴里鲜辣直冲脑门,就着那口咸香醇厚的汤汁,不知不觉半碗饭就下去了。
黄瓜炒肉丝清爽脆生,正好给嘴里降降温解解辣。
肉末豆腐鲜滑软润,舀一勺拌进饭里,呼噜呼噜就是大半碗。
而肉末南瓜尖带着股清甜,铁牛头一回吃,咦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
“这南瓜尖,比肉还好吃。”
一个素菜,竟让一个肉食爱好者说出这种话,绝对是最高规格的赞美了。
“难得铁牛喜欢吃素。”
江涛笑道,“好吃,下回就多做点。”
“我觉得还是这火烧鳊烧茄子好吃,尤其这汤汁真是绝了。”
李大强又盛了一碗饭,倒了汤汁拌上。
琥珀色的汤汁渗进莹白的米粒里,筷子搅上几圈,整碗饭便染足了咸鲜的酱色。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香,真香!”
小子,你还是悠着点吧,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支书不住地使眼色,可李大强吃得兴起,哪还顾得上这些。
“这个豆腐真是不错啊。”
刘主任本来说吃一碗就够了,结果碗底空了,又忍不住给自己舀了勺豆腐。
下午,在荒地跑东跑西,周捷和陈帅也是饿得肚皮贴后背,两人起初还有些端着,吃到后面也顾不上了。
大圆桌,众人埋头苦干,只碗筷相碰的声响,夹杂偶尔几声满足叹息。
八仙桌,几个丫头早就吃完,端着小碗目瞪口呆地看着大人们狼吞虎咽。
江智慧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词。
龙卷风。
对,就是龙卷风过境,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半个小时后。
“哎呀,一不小心吃撑了。”
刘主任摸着肚皮,长长舒了口气,“这顿饭,比我在招待所吃的年夜饭还痛快。”
小王在一旁跟着点头。
这话不夸张。
招待所的饭菜,相对比较精细,但油水终究没这么足,也没这么随心所欲。
这顿饭,大家都是敞开了肚皮吃,尤其是那道火烧鳊烧茄子,汤汁浓郁,配着米饭,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铁牛揉着肚子,下意识还想去夹南瓜尖,可盘子已经见底,筷子伸到半路停住,咂吧咂吧嘴,一脸回味。
庄大海和王大头两人之前还是饥一顿饱一顿,没想到今天一连两顿都是大鱼大肉。
赵老头有些后悔没节制些。
刚才空腹吃肥腻的鱼腹,那股腻味到现在还没散利索,胃里沉甸甸的着实难受。
至于,李大强呢,瘫在椅子上,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又满足的表情。
“叔,这回我是真服了。涛子家这饭,那是真敢放油,真敢放肉啊。”
李支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多了?吃多了就赶紧起来帮忙收拾,别在这儿挺尸。”
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裤腰带悄悄松好几回了。
这顿饭吃得舒坦,但也着实给肠胃添了负担。
不过,这年头能吃撑也是一种幸福。
院子里,煤油灯的光晕柔柔地铺开。
几个丫头收拾好了八仙桌,正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时不时瞟一眼大圆桌这边。
看着大圆桌几人个个吃撑了的懒散模样,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纳闷。
爸爸不是常教导她们吃饭七分饱吗?
怎么也没教教这些爷爷伯伯叔叔,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恨不得连盘子底都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