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好明天的安排,刘主任便起身告辞。
可走到院门外,他又折返回来。
“老弟,你看我这记性。”
刘主任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上次采购翘嘴鲌欠的一千八。刚才光顾给四鳃鲈的钱,差点把这给忘了。”
“老哥,就算了吧。”
江涛摆摆手。
“怎么能算了?”
刘主任脸一板,“本来想等下次,跟那三万块差价一块儿给的。可那三万利润让出来,这钱我就不能拖着。亲兄弟明算账,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江涛拗不过他,“行,那老哥你路上慢点。”
“放心吧。”
刘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院门外,小王已经把卡车发动起来,引擎“突突突”地响着,车灯在夜色里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周捷和陈帅跟江涛打了个招呼,便搭上车。
车门一关,卡车晃了晃,载着几人乘着夜色渐渐远去。
江涛回到院中,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繁星。
哎,忙碌的一天结束了。
明天太阳升起来,新的忙碌又会开始。
人生就是这么不得半日之闲。
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丫头们都已经睡下,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月柔坐在煤油灯旁,手里缝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在等他。
“月柔,这五万块收好。”江涛把钱递过去。
“这么多?”
即便已经见怪不怪了,可五大捆钞票摊在面前,林月柔还是愣了一下。
家里原来有五万,加上这五万就是十万。
十个万元户。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十个万元户,每个丫头分一万,个个都是万元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日子好得是不是太过了?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福气太满,怕不是好事。
她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对了,我还得拿五千出来,买庄大海的渔船要八千。”
江涛点出五千,把剩下的四万五推给林月柔。
他身上原来还有四千七百二十,这几天买啤酒可乐之类的花掉一些,还剩下四千五。
加上这五千就是九千五,给庄大海八千,还剩一千五,另外,刘主任给的一千八,明天给村里租金一千四,还剩四百。
也就是说,他手里还有一千九的零花钱。
嗯,小日子过得可以。
“哎,好。”
林月柔接过钱,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九万五,不是十万。
还差五千才到十万呢,没事。
“水打好了,你洗了就早点睡吧。”
她放好钱,转身把热水端过来,秀脸微微有些发红。
“嗯。”
江涛没留意她的神色,“你先睡吧,我自己来。”
“好吧。”
林月柔抿了抿嘴,转身走到床边,窸窸窣窣脱了外衣,躺了进去。
江涛洗漱完,吹灭煤油灯,屋里陷入一片温软的黑暗。
他摸到床边,小心翼翼侧躺在边上。
身后是林月柔温热的气息,不远处几个丫头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江涛正要合眼,忽觉背后林月柔贴了上来。
“月柔,你……”
他嗓子有些发干。
林月柔不说话,只把脸埋进他后颈窝,呼吸浅浅吹过,江涛只觉一阵酥麻,他一激动,翻身把人揽进怀里。
“妖怪!哪里跑!”
老八一声怪叫。
两人瞬间僵住。
“打死你个妖怪!”
老八翻了个身,咕哝了几句含糊的梦话。
江涛:“……”
林月柔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睡吧。”
江涛没好气吐出一口气,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
屋内,重归沉寂。
只偶尔传来老八吧唧嘴的声音,以及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
夜色浓稠,整座小院都沉浸在安稳的睡梦里。
再睁开眼,天已破晓。
鸡鸣声一声接一声,穿过薄雾传进屋里。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淡淡的影子。
灶间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林月柔已经起来准备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老八,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江钱多打着哈欠,一脸幽怨地盯着缩在被窝里的小丫头。
“什么叫做梦?”
江花花揉着眼睛,一脸无辜。
“就是脑子里胡思乱想,还说胡话!”
江钱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半夜大喊大叫打妖怪,把我吓醒,害得我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二姐,老八还小,你别跟她置气。”
江智慧在旁叠着被子,“等咱们家新楼盖好了,一人一间房,谁也吵不着谁。”
“就是就是,”
江灵儿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笑嘻嘻道,“嘿嘿,到时候我要楼上房间,能天天爬楼梯!”
“六妹,房间怎么分得听爸爸妈妈的,哪有自己先挑的道理,要讲规矩。”
自从改了名,江知礼就越发像个老学究了。
处处都要讲规矩。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私塾老先生投胎。
江灵儿吐了吐舌头,“五姐,我就随口说说嘛。”
“你们挑好,剩下的给我就行。”
江悦宁一向对这些争抢毫不在意。
至于江胜男,懒得掺和这挑房大战,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争,真是小孩子脾气。
她招呼老三江无忧,“走,去灶房帮忙。”
灶台边,林月柔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庞。
江钱多被几个妹妹一打岔,起床气也散了,只好认命地爬起来。
“最好真是这样,再天天被妖怪吓醒,我精神不好可是会发疯的。”
她一边穿鞋,一边瞪了老八一眼。
“二姐是个疯丫头……”
江花花冲她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躲进了被窝。
“你还敢说。”
江钱多作势要打,小丫头却早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哼,蒙起来就有用吗?”
江钱多哼笑一声,“顾头不顾尾,谁的小脚丫子露在外面啊。”
“哈哈哈。”
江花花赶紧把脚也缩了回去。
江涛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昨天老八那一嗓子喊得及时。
要不,他和林月柔的动静被这帮丫头听见,那才叫一个难堪。
唉,丫头们一天天大了,到底不比小时候,往后这些事,是得避着些了。
这新楼也得尽快建起来,一人一间房,丫头们有了自己的屋子,他和月柔也能有自己的空间。
也不知今天情报站什么时候有鱼群消息。
要是鱼群下午才到,那上午正好去乡里把手续跑了,争取早点动工。
但要是鱼群上午到的话,这事就得让别人跑个腿了。
对了,李支书不是要去乡里帮他打听土地性质的事嘛。
秃头秃脑地去打听,估计乡里都会莫名其妙。
不如,让李支书帮着跑这个建房手续,顺便再提一下荒地承包,盖大楼的事情。
嗯,就这么办。
打定注意,江涛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屋外,清晨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水杉树上叽叽喳喳,竟是几只喜鹊在枝头叫唤。
稀罕呐!
喜鹊到喜事到。
这院子还是第一次有喜鹊驾临呢。
莫非是有什么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