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老张嘴上答应,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涛子人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太讲究了,那鱼鳞鱼鳍能有多厉害?
戴个厚手套干活,抓不牢、使不上劲,多碍事。
“张叔,你可不能麻痹大意啊。”
江涛看出他心思,“咱们干的是长久营生,不是去江里拼命。保护好自己,比多捞几百斤鱼重要得多。”
“对,相应劳动保护要穿戴整齐,不能嫌麻烦就偷懒。”
李大强抓住机会显摆。
他在运输站好歹上了几年班,对这些规矩接受程度自然高得多。
“老板这是要走正规化路线,安全规范肯定得放在第一位。”
“那就听涛子的。”
铁牛和赵老头也觉得戴手套多余,现在天越来越热,捂着一双橡胶手套,多闷得慌啊。
可涛子既然提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听话照做就是。
庄大海和王大头以前也是散兵游勇,想法跟老张差不多,觉得戴着手套干活别扭。
可李大强说得也在理,既然跟着江老板干,那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老板放心,安全规程大于天。”
朱师傅也是正规公司出来的,自是比旁人更懂规矩的分量。
他拍着胸脯保证,“下午我盯着,谁也不能胡来。”
“行!”
江涛这才满意点头,“东西置办齐了,咱们以后干活也能利索点。”
利索?
哪里利索了?
老张嘴角抽了抽。
但左右大家都点了头,少数服从多数,他再怎么不乐意,也不能当众驳了涛子的面子。
不过,到时候真干起来,找个借口不戴就是。
“老板,那今天两件事情,人员你怎么安排?”
朱师傅开口问道。
现在人手多了,不比之前,几件事可以分头去办,如此效率更高。
“这样子……”
江涛略一沉吟,“李支书跟我说,他今天要去乡里,审批这事,就麻烦赵叔你和大强去跑一趟。”
“好咧!”
赵老头刚要开口应下,李大强就抢嘴快道。
看他一脸跃跃欲试,赵老头非常无语。
建房审批,之前他和江涛去过一趟乡里。
当时就缺个图纸和技术安全意见,这次图纸有了,安全技术交底也有,应该问题不大。
需要你李大强显什么能?
“老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大强大言不惭。
老板让他去,肯定是因为他叔李支书在乡里能说上话。
关系户又怎么了?
关键能办成事啊。
赵老头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
就你?
也就是个跑腿递材料的命,看把你给能耐的。
“涛子,图纸给我。”
赵老头伸出手,他得亲自把关,省得这愣头青搞出什么幺蛾子。
“稍等,我去拿。”
江涛回屋,将装好的牛皮纸袋拿出来,递给赵老头。
“赵叔,可要保管好。”
江涛郑重叮嘱了一句。
这份图纸一式就两份,多了没有,要是搞丢了还挺麻烦的,现在不比以后,晒图没那么方便。
“放心吧,涛子。”
赵老头接过纸袋,稳稳夹在腋下。
他是个稳重人,多余的话不说,但就是能够让人放心。
这点江涛是知道的。
“至于采购,”
他转头看向朱师傅,“就交给你。朱师傅你这方面专业,要采购的鱼筐、增氧气泵、水衣库、加厚橡胶手套、套鞋,还有头灯和备用电池,清单再对一遍,别有遗漏了。”
“没问题。”
朱师傅一脸认真,“鱼筐买这么十个、增氧气泵和气管买五套、水衣水裤、橡胶手套、套鞋,每人一套,还有头灯和备用电池。”
“不错,你们去老王杂货铺看看,没有的话,再去供销社看看。”
江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两千块递过去。
“老板,用不着这么多。”
看着厚厚一沓,朱师傅愣了一下。
“其中一千四是承包租金,你带给李支书。”
江涛解释道。
“那还剩六百也多啊。”
朱师傅活了半辈子,都没一下子拿过六百块现金,心里有些打鼓。
“多带点没事。”
江涛把钱塞到他手里。
穷家富路,在外面没钱可寸步难行。
“对了,那自行车你骑过去。”
江涛指了指院墙边停靠的凤凰牌自行车。
提到这个,赵老头一拍脑袋。
之前让儿子在城里搞辆自行车,这小子到现在也没个信。
这次只好跟朱师傅挤一辆了。
至于李大强,到时他跟李支书一辆车就行。
“那我们走了。”
朱师傅推着自行车,赵老头夹着牛皮纸袋,李大强巴巴地跟在一边,三人先去李支书家汇合。
到了李支书家,铁将军把门。
邻居探出头来,说李支书一早就去村公所了。
他家老婆子下地干活了。
对了,昨天李支书说,今天一早让出工的村民到村公所领工钱的。
几人又掉头往村公所赶。
远远就看见门口排了好些村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闹哄哄的。
李支书却老神在在地在门口坐着,面前搬了张桌子,桌上摊着他随身带的那个小本本。
“大伙儿静一静,排好队,我喊到谁,谁就应一声到,明白吗?”
李支书清了清嗓子,拿笔敲了敲桌面。
“支书,搞这么麻烦干什么?你直接喊名字发工钱不就得了。”
有村民不耐烦了。
昨天就该给的工钱拖到今天,现在又这么多事。
大热天的还让人排队,以为还是当初公社那时候啊。
“你懂什么?”
李支书眼珠子一瞪,拍了拍小本本,“涛子家后面还有大把活要干,我这不是趁机会把人员登记造册嘛。当然,你们要是不想接着干,现在领了工钱就可以走人,我绝不多留。”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安静了。
谁不想接着干?
李支书磨磨唧唧,可江涛给钱痛快啊!
十里八乡,恐怕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活计。
“哼,有没有不想干的,现在就站出来!”
李支书气焰嚣张。
村民们被他这气势镇住了,一个个缩着脑袋,没人吱声。
但他们不知道,这是李支书唱的空城计。
江涛的一千四承包租金还没入账呢。
村里账上更是空空如也。
李支书故意这么硬气,恰恰是因为他兜里没钱发工钱。
说起来,这活干得确实糙啊。
以前光管记工分,哪干过这直接发钱的事。
啧,差点露怯。
李支书暗自庆幸自己脑筋转得快,一抬头,就看见朱师傅三人挤了过来。
“支书。”
朱师傅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数出一千四,恭恭敬敬递了过去,“老板让我们把承包租金给您带来了。”
李支书眼睛一亮,接过钱,手指在舌头上蘸了点唾沫,麻利地点了一遍。
一千四,分文不少。
有了钱,他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这回可是真金白银撑腰,再不用唱什么空城计了。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声调比刚才高了三分。
“刚才谁说不愿干的?来,站出来,先给你结工钱!”
人群中,刚才嚷嚷得最凶的村民,这会儿缩着脖子直往后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村民们瞧他那怂样,哄的一声笑开了。
李支书得意地哼了一声,拿起笔。
“没人走是吧?那就给我老老实实排队,点到名字的,愿意继续干的就到涛子那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