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老哥。”
江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晚就拿它,开开这新灶台的荤!”
说着,取出橡胶手套戴好,走近操作台的鱼筐前。
院子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杀鱼这种事大家见多了,但江团这种稀罕货,还真没几个人看过怎么收拾。
但其实吧,也没什么特别的,鱼嘛,无非就是刮鳞、去鳃、开膛这几步。
只不过,江团无鳞,省了刮鳞功夫,但鱼皮上那层厚厚的粘液,腥味比寻常鱼重得多,得先处理干净。
江涛从筐里拎起一条江团,拿起剪刀,对准背鳍根部咔嚓几下。
毒刺一除,这鱼就没了最大的威胁。
接着,他又抓了一大把盐,顺着鱼身反复揉搓,直到那层粘液变成白沫,这才操起水瓢,从旁边的大水缸里舀起凉水,哗啦哗啦浇在鱼身上,冲得干干净净。
没了粘液的鱼身顿时粉白干涩,彻底没了那股滑溜溜的不适。
“这下拿起来就不滑腻了。”
江涛脱下橡胶手套,反正毒刺已除,徒手操作更灵活。
毕竟,戴着橡胶手套不是特别方便,这个不是那种贴合的腈纶手套。
“老弟,我听说江团是要剥皮的。”
刘主任在招待所见识过不少高档菜,对江团的做法也有些耳闻。
“是的。”
江涛点头,用剪刀尖在鱼颈处逆着鱼皮生长的方向,划开一道浅浅的环形切口。
本来用那种尖刀比较好,但现在不是没那条件嘛。
他一手捏住切口处的鱼皮边缘,另一手按住鱼肉,手腕发力,缓缓向外撕扯。
鱼皮韧性极佳,竟像脱衣服一般,被完整地撕扯下来,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玉般的鱼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朱师傅和王大头这等老把式都暗自点头。
剥了皮,才是开膛破肚。
江涛先剪刀尖从肛门向上,沿着鱼腹中线划开一道口子,再用菜刀将鱼腹剖开。
他下手极有分寸,深度仅破腹壁,绝不伤及深层的胆囊。
“老板,掏内脏我来吧。”
朱师傅挺会来事,看江涛忙活了一阵,主动凑上前。
王大头正看得起劲,看到朱师傅这样,不由懊恼,怎么自己就嘴慢了一步,让老朱抢了先呢?
“哼,拍马屁!”
赵老头非常无语。
完全想不到朱师傅会来这么一手。
毕竟,这鱼都快处理完了,也就剩掏内脏这点收尾的活。
这样瞎表现合适嘛?
“行,你来吧。”
江涛倒没多想,顺势往旁边让了让,正好歇口气。
还有好几条江团等着处理,他一个人从头弄到尾确实挺累的。
刚才那一套动作看起来漂亮,但每一刀都吃功夫,手腕还真有点酸。
他示范了第一条,接下来几条可以让朱师傅依葫芦画瓢。
“我来我来。”
朱师傅挽起袖子,接过江团,将鱼腹撑开,伸手探入腹腔。
五指一拢,整套内脏,包括粉红色鱼肝、墨绿色胆囊以及细长的肠子,完整剥离出来,一团托在掌心。
“胆囊、鱼肝、鱼鳔,都留下。”
江涛在旁指点,这鱼浑身是宝,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好。”
朱师傅细心摘下胆囊,单独放入碗中,这可是清热解毒的药材。
鱼肝色泽粉嫩,油脂丰厚,一会儿煎汤增鲜,能让汤底浓厚好几个层次。
鱼鳔更是宝贝,晶莹剔透,软弹如玉,晒干便是名贵的鱼肚,市面上有钱都难买到。
处理完内脏,便是去鳃。
江团生活在深水乱石中,鳃部极易藏污纳垢。
朱师傅用剪刀尖挑开鳃盖,露出底下猩红的鳃丝。
手腕一抖,刀尖贴着鳃弓根部一旋,两扇完整的鱼鳃便被剔了出来。
“好了,老板。”
朱师傅将处理干净的鱼身递回。
江涛接过,掂了掂,去了内脏和鳃,这鱼轻了将近一斤。
寻常鱼类去鳃破肚后就可以直接下锅,但江团做法不同。
剔骨取肉,才是这道菜的精华所在。
江涛将鱼身平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刀刃紧贴着脊椎骨一侧切入,刀身随着骨节的起伏而游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片刻后,一扇完整的鱼肉被片了下来,脊椎骨连同肋骨被完整地剥离,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带下多少肉。
翻转鱼身,重复同样的动作,另一扇鱼肉也随之落下。
他将两块无骨的净肉摊开在案板上,拿来干净的布吸去表面血水。
调整刀法,斜刀四十五度,将鱼肉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
片好的鱼片薄如蝉翼,对着夕阳的光亮,能清晰地看到指纹透过肉片,色泽粉嫩,纹理清晰。
一片片铺在盘子里,层层叠叠,宛如绽放的花瓣。
看着这一整套赏心悦目的操作,围观的人群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杀鱼,分明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啧啧,没想到杀个鱼这么有看头。”
朱师傅忍不住咂嘴,“我这辈子杀鱼无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老板这刀工,不服不行。”
“那是,”
铁牛在旁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干的。咱们涛子什么不会啊?这手艺,我觉得比那大饭店的厨师都强。”
“看着这样子就可以吃了啊。”
李大强不知何时凑到了最前面,盯着那盘粉嫩鱼片,口水疯狂分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李支书笑骂一句,自己也忍不住咽口水。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江涛笑了笑,将片好的鱼片撒上少许盐和料酒,抓了一把面粉,轻轻抓匀,码味上浆。
本来应该用水淀粉,但条件有限,就用面粉凑合一下,也能起到嫩滑的作用。
“老朱,接下来几条江团你会弄了吧?”江涛揉着鱼片问道。
“我试试!”
朱师傅摩拳擦掌,没想到自己还能露一手。
王大头心里那个悔啊,真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看着朱师傅出风头,他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不行,以后说什么也不能白白让了表现机会。
朱师傅依葫芦画瓢,去毒刺、搓粘液、剥鱼皮、破肚去鳃,动作虽然没江涛那么行云流水,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最后片鱼的时候,他有些紧张,片出的鱼片厚薄不均,但总归是片下来了。
江涛接过朱师傅片好的鱼肉,略作修整,厚的地方补一刀,放入盘中备用。
鱼头、鱼骨和鱼尾则被斩成大块,另放一旁,一会儿用来煎汤。
“今晚咱们吃水煮江团。”
江涛拍拍手上淀粉,“大强,去把那几个干辣椒和花椒拿来,再剥两头大蒜,姜也切几片。大海,去菜园子里摘点豆角、茄子,掐点南瓜尖,割点韭菜回来。今晚这顿,就拿这新灶台开荤!”
“得令!”
两人领命而去。
“我来烧火。”
而铁牛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