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听这话,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上下打量了李玄两眼,哼了一声。
又重新靠回椅背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
“退钱?我这儿做买卖向来是货银两讫,概不退货。你自个儿挑的瓜,自个儿拍开的,关我什么事?”
他眯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要闹事,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营地是谁罩着的。”
李玄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半白生生的瓜。
又抬头看了看老头那张干瘦的老脸。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把整个摊子掀了。
"哗啦"一声,木架上的瓜滚了一地。
有的摔裂了,露出里面或红或白的瓤子。
那几颗"鳞皮宝瓜"裹着青灰色的鳞片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一直撞到旁边帐篷的柱子才停下来。
老头愣了一瞬,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
“你找死……”
话没说完,李玄已经欺身近前,一把攥住老头的衣领。
他动作极快,老头连反应都来不及。
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然后李玄三下五除二。
把老头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扒了下来。
露出里面一件打了补丁的白色里衣。
接着是裤子,也是利索得很。
连那根系裤腰的麻绳都没放过。
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光着两条腿站在那儿。
身上只剩一件里衣,裤衩都没了。
风一吹,整个人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他又怒又怕,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敢!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卷人府的!”
这几个字一出口,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两个人本来还蹲在火堆边嗑瓜子。
这时候瓜子也不嗑了,嘴张着,愣愣地看着这边。
"卷人府"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分量。
压在空气里,让原本还有点嘈杂的营地忽然安静下来。
李玄伸手在他那件被扒下来的褂子里摸了摸。
摸出一个布口袋,掂了掂,里面沉甸甸的,是银子和碎金。
他也不客气,直接揣进自己怀里。
老头脸色煞白,两条干瘦的腿止不住地打颤,可嘴上还是咬牙道:
“小子,敢砸我的摊子,敢不敢报上你的名讳!”
李玄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敢!你咬我?”
老头差点气晕,
“你可知我背后是卷人府?!”
李玄微微皱眉。
来这处妖窑之前,他倒也是听说过这个势力。
只因卷人府乃是由几个半妖一族所组建的势力
原本保持中立,可近来却突然想要投靠斩妖司。
对于类似这种不需动用武力,便可完全收纳的妖族势力。
斩妖司倒也不会赶尽杀绝。
按照总兵的话说。
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再分化一批。
这才是真正的斩妖智慧。
“卷人府投靠斩妖司……这倒是开了妖族投靠的先河……”
这件事无人不晓……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起来了。
“卷人府的?那个专门搜罗宝植的卷人府?”
“啧,这年轻人怕是不知道深浅……”
“卷人府万一去斩妖司告状,这小子在这妖窑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我看他待会儿怎么收场……”
李玄回头扫了那些人一眼,目光平平的。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老头,语气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卷人府算个屁?”
“汉奸罢了。”
老头一愣:
“你……你说什么?”
李玄没再理他,低头捡起地上那颗滚出去的瓜。
掂了掂,问了一句:
“这瓜,在哪产的?”
老头嘴角抽搐着,看了看自己被扒光的模样。
又看了看李玄那张神情淡漠的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就是个卖瓜的,我哪知道产地在哪儿!这瓜都是上面批下来的,我拿货就卖,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产地都是卷人府严密封锁的,外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没说实话?”
李玄皱眉,总感觉这老头不老实。
正要开口再逼问两句产地的事。
林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三道身影从树影间掠了出来,都是斩妖卫的装束。
腰间佩着斩妖司的铁牌,衣摆上沾着泥点和草屑,像是赶了不短的路。
老头一看这身衣裳,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裤子都顾不上穿了。
趿拉着两只破鞋就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几位大人来得正好!这小子砸我摊子还抢我钱,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老头撒泼打滚。
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熟练。
很明显对这一套也是无比的熟悉了!
周围的人也是窃窃私语,但无不是让开一条道路,神色敬畏。
斩妖卫,在这妖窑中的声望自然不必多说!
“挨千刀的!我这么多瓜起码价值几万两,都被这小子祸害了……”
他正欲哭爹喊娘。
可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三位斩妖卫的目光越过他。
落到李玄身上之后,齐齐变了脸色。
为首的那个中年斩妖卫身形一正,抱拳拱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急迫和恭敬:
“李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旁边两个年轻的也赶紧跟着行礼,腰弯得比前面那个还低。
老头愣住了,嘴张着,神色完全僵住。
“李……李大人?”
李玄挑了挑眉,看着他们:
“找我?”
那中年斩妖卫直起身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您入妖窑,按理来说驻守本地的斩妖卫应当给您引路,安排向导,还要把这片妖窑的地势分布、妖物情报都给您备一份。”
“结果您自己就进来了,咱们接到消息的时候您已经走了老远了,一路追过来才赶上,还望大人恕罪。"
他这话说得恳切,似乎生怕李玄责怪下来。
很明显,几人已得知了李玄身为总兵弟子的身份。
老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惨白.
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回。
“卧槽!”
他扭头看了看李玄,又看了看那三个躬身行礼的斩妖卫。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言罢,几人这才开口道,
“李大人,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