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这才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两半白生生的瓜：
“这老头卖的假瓜，我买的时候问了两遍熟不熟，他说熟。”
三个斩妖卫顺着他的手指低头一看。
又看了看老头那副光着两条腿、裹着破里衣的模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中年斩妖卫直起身，目光不善地落在老头身上，语气比刚才冷了好几分：
“半妖一族的？卖假货卖到我们斩妖卫头上了？”
老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瓜、那瓜是我没看仔细，我退钱，我退双倍……”
他手忙脚乱地在那堆破衣裳里翻找。
周围的人也是大吃一惊。
“这小子……是斩妖司高层？”
“卧槽，这么年轻，看不出来啊！”
“我听说总兵大人最近新收了一位弟子……这事闹的很大，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卧槽，我刚刚说他坏话了，不会被他听见吧，现在拍马屁还来得及吗！”
这边，那三个斩妖卫看老头的眼神里。
除了恼怒之外，确实一阵恼怒。
李玄注意到了。
他看了那中年斩妖卫一眼：
“你们过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引路吧？”
那中年斩妖卫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营地里竖着的耳朵。
压低声音凑近了两步：
“大人慧眼。是卷人府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卷人府当初归顺的时候，按约定要把族内所有大妖的气息命牌交出来，由斩妖司统一监管。”
“可三日前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他们交上来的名单缺了七头大妖的信息，到现在也没补全。”
旁边一个年轻斩妖卫接话道：
“咱们前几日派了人过去催，送信的人进了卷人府的地界就再没出来，传讯玉符也石沉大海。兄弟们有点担心……怕他们起了异心。”
李玄听着，眉头微微一动。
老头站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直接就是吓的身体一抖！
“天呐，不会吧！？”
卷人府要是真起了异心。
他这种在营地摆摊的底层，就是第一个被斩妖司清算的。
跑都跑不掉。
李玄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那三个斩妖卫：
“你们打算怎么办？”
“准备亲自去卷人府的地界走一趟。”
中年斩妖卫沉声道，
“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果真有问题，得尽快上报司里。”
李玄沉吟了片刻。
忽然想起那鳞皮宝瓜的事来。
那玩意儿能涨气血点数，对他有用。
卷人府既然是专门搜罗宝植的。
那瓜的产地多半就在他们掌控的地界之内。
正好顺路。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玄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语气随意得很，
“恰好我也要找点东西。”
那中年斩妖卫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有这位在，真遇上什么事底气也足些。
他转头看向老头，目光重新冷了下来：
“你，带路。”
……
……
妖窑入口处。
灰蒙蒙的光幕一阵波动，几道身影先后跨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袭素白长裙，腰悬长剑，眉目清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她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身的气息隐隐压着周围的空气。
连附近的草木都微微低伏了几分。
后面跟着四个蒙面人，气息不俗。
身上裹着玄色斗篷，斗篷下摆缀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微微欠身：
“大小姐，前方三里有片营地，是妖窑内部一处安全交易点，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崔如霜连脚步都没慢下来：“不用。”
那人又追了一步，语气谨慎：
“另外有件事要跟您禀报，那头赤鬃妖狼这几日正在产期，实力波动不太稳定。根据以往经验，产期的妖兽往往最为凶暴，此时猎杀……”
“就换一头。”
崔如霜声音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蒙面人愣了一下：
“可这片妖窑深处，第三境以上的妖兽本就稀少，最适合您突破周天用的就是那头赤鬃妖狼……”
“我说了。”
崔如霜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
“我等不了，不行就换一头！”
蒙面人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低下头不再言语，默默退后半步，领路去了。
崔如霜重新迈开步子，面容依旧清冷如水。
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了一颗石子。
李玄。
崔如霜攥了攥袖口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颇有些咬牙切齿！
一想到那个男人对她的羞辱，她就感觉胸口微微发烫。
仿佛还残留着被揉捏的压迫感！
她长这么大，一直是天赋出众，众星捧月！
还从来没被人捏过雷！
“等我突破周天，定要一剑斩了这个登徒子！”
……
……
李玄这边。
一行人足足赶了两天路。
前方的地势渐渐收窄，两边的山壁拢了过来。
形成一道狭长的谷口。
谷口两侧的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妖族符文。
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警戒标识。
老头在前面走得越来越慢。
两条光腿被路边的草叶划出不少红痕。
脚底板也磨出了血泡。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三个斩妖卫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背上。
他稍微慢两步就有人咳嗽一声。
穿过谷口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盆地，四周被陡峭的山崖围住。
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条通道。
盆地中央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石屋和木棚。
搭得歪歪斜斜，看上去像是个聚居点。
但空气中飘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李玄停下脚步，鼻翼微微动了动。
血腥味。
很淡，混在泥土和草木的气味里头。
若不是他五感敏锐，几乎闻不出来。
那三个斩妖卫也察觉到了，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刀柄。
老头还在往前走，走到一栋稍微大些的石屋前面。
正要抬手敲门，忽然被中年斩妖卫一把拽住了后领。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