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瘦汉子也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睁眼。
但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是不太乐意。
美妇却叉着腰转过身去,下巴一抬。
火气说来就来:
“我想告诉谁就告诉谁!你管得着?”
她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嗤笑道,
“你们一个个的,真以为那金刚果那么好拿?那种级别的宝树,旁边没有大妖守着才怪了!咱们这点人手,到时候连树根都摸不着,还分果?”
她转回身来看着李玄,脸上那股火气又化成了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小哥,我看你气息不弱,要不要搭个伙?反正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到了地方各凭本事呗。”
李玄没急着答应。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美妇身上移开。
扫过屋里这几张脸,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些人的气息、身份、来路各不相同,明显不是同一拨人。
可他们偏偏在同一天聚集到了这座破庙里。
都知道了金刚树的消息,都准备去那个所谓的深谷。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妖窑里金刚树出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恰好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到了这些人耳朵里……
“莫非是那石像背后之人……”
若真如此,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真凶!
……
李玄垂下眼皮,片刻之后重新抬起来,嘴角勾了勾:
“行,算我一个。”
美妇拍了一下手,笑意又浓了几分:
“爽快!”
其余几人皆有不满,却也没有在说什么。
李玄走到供台旁边,低头看了看那道深色的印痕。
石像被人搬走的时间应该不长,边缘的灰尘还很薄。
他伸手摸了一下印痕内侧的墙面。
片刻后,李玄把那只手放下来,面上不动声色。
这一次,他一定要顺着这根线,把那尊石像背后的人揪出来!
庙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靠好。
谁也不说话,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等着什么。
李玄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走到墙根下靠着。
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美妇:
“等什么呢?”
美妇偏过头来,桃花眼在李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勾得更深了:
“怎么,着急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弄的意味,
“小兄弟,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这破庙的门道,得等到子时才知道……不过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姐姐倒是不介意陪你玩玩打发时间。”
说着她拿指尖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李玄的手背。
动作极轻,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暧昧。
周围几道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虬髯大汉嘴角抽了一下。
眼神在李玄和胡三娘之间来回跳了两跳。
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骚娘们"。
“羡慕啊……”
精瘦汉子的眼皮倒是没动。
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儿。
也不知道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
李玄看着那只从自己手背上移开的纤白手指。
面不改色:
“我等得起,不劳费心。”
虽然玩玩貌似也梅事,但似乎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三娘也不恼,收回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轻笑着低声说了一句"还害羞"。
便也不再纠缠,只是那双桃花眼时不时往李玄身上瞟一眼。
带着点饶有兴趣的打量。
李玄从这几人的反应里大概品出点意思来。
这胡三娘在这圈子里似乎是个出了名的风流主儿。
且胆子大得很,荤素不忌。
而周围这些人虽然嘴上不饶人。
却没有人真敢把她怎么样,显然是有所忌惮。
他撇了眼几人属性。
果不其然,胡三娘是最强的。
他闭目养神,不再接话。
庙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风穿过破瓦的呜咽声。
暗红色的天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
在地上投出一片片不规则的暗影,时间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先是窗外的光。
原本从破窗格子里透进来的那层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忽然像是被人用手抹了一把,渐渐淡了下去。
几息之间,整座破庙里的光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外面的天光一层一层抽走了。
最后一丝光彻底消失的时候,庙里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来得太突然。
李玄能感觉到身边几人的气息都微微紧了一下。
但他听到黑暗中同时传来好几道急促的呼吸声。
似乎很是紧张和兴奋。
“来了。”
虬髯大汉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躁动。
黑暗之中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响动。
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又像是从屋顶上渗进来的。
窸窸窣窣的,像是无数细小的砂砾在流动。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摩擦砖石。
那声音不大,但在彻底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贴着耳膜往里钻,让人的后颈一阵阵地发麻。
李玄的手按在刀柄上,精神力铺开,感知着周围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地面在微微颤动。
频率极低,若不是他五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平息。
然后。
光回来了。
月光从窗格子里重新漏进来,然后越来越亮。
把整座破庙重新照得清清楚楚。
可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
那月光比之前要亮上许多。
而且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跟妖窑里那暗沉沉的幽光截然不同。
虬髯大汉第一个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子猛地僵住,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操,真的!这消息是真的!”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往门口涌去。
李玄最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拨开前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怔住了。
门外的世界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破庙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和低矮的灌木林。
可此刻放眼望去,他们正处在某座高山之巅。
山势巍峨陡峭,脚下的岩石泛着一种温润的青灰色。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香火的气息。
跟妖窑里那股混着潮湿和妖气的风完全不同。
而正前方的山坳里,密密麻麻盘踞着一大片建筑群。
青瓦白墙的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沿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至少有数十间之多。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