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头同时扑了上去。
手忙脚乱地去捞那小孩。
可心魔小孩灵活得很,在莲叶之间蹿来蹿去。
三个老头追了半天连它的衣角都没摸到。
反倒被它又祸害了十几颗莲子。
最后还是李玄沉着脸用意念硬压。
才把它从池子里揪了出来。
三个老头看着那片被糟蹋了大半的莲池,沉默了好一会儿。
但那股震怒反而消散了。
不是不心疼,而是他们在刚才的接触中已经摸清了李玄的底子。
能扛得住三道神宫碾压的精神强度。
还能在战斗中分心操控精神体做攻防衔接。
甚至连精神体都养到了可以自行作战的程度。
这样的底子放在武庙历代传承者中都属于顶尖。
“你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陈老头第一个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莲池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传承不能全给你。每个人走的道不一样,你选一门最适合自己的就行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说我的。我当年修的叫裂岳神斧诀,专走极致攻伐的路子。气血凝练成斧意,出手就是一击必杀,不留余地,不留后手。”
“小成可开山,大成可裂岳,练到顶了就是一斧劈开天地的那股劲。最适合心性果断、不拖泥带水的人修炼。”
中间那老头嗤了一声,把他挤到一边:
“你那套太莽了,练到最后容易把自己也劈没了。”
他转向李玄,语气沉稳了几分,
“老夫修的是太阴冥碑功,以神魂之力凝练精神镇压之道。你方才也见识过了,冥碑一落,对方意识凝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修的越深,镇压的层次就越高,后期甚至可以镇杀同阶武者的精神,让其魂魄崩散。适合心思缜密、善于掌控局面的人。"
右边那老头也凑上来,语气不紧不慢:
“他们两个一个太莽一个太阴,都不全面。我修的叫万流归墟诀,可化万物之力为己用。”
“敌人的拳劲能吞、精神攻击能化、连周围的环境灵力都能归入己身供你驱使。主修消耗和应对复杂局面,不管遇到什么手段都有对应的解法!”
三人说完,齐齐看向李玄,等着他选。
李玄听完,挠了挠头,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感觉有点垃啊!有没有八尺宝身相关的传承?”
三个老头同时一愣。
陈老头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一股恼怒:
“你是说姓柳那小子搞出来的那套歪门邪道?”
“姓柳那小子……总兵大人?”
“对对对!”
“就是总兵大人!”
“叫他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东西的本质。”
中间那老头捋着胡须直摇头,
“八尺宝身,需要在突破周天的时候,以规则之力淬体!”
“你可知这个过程有多凶险!?也正因如此,成功率低得可怜,十个练的九个死在半路上!”
“那小子当年自己练的时候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虽然侥幸成了,可他也承认这东西风险太大。”
“这门武学,断送了多少天才!”
李玄皱了皱眉,目光在那三个老头脸上扫了一圈:
“可这套功法练成之后,肉身能强过妖王。”
陈老头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屑:
“能强过妖王又怎样?代价太大了。柳升象当年创出此法的时候,野心大得很,想靠一人之力把整个青州妖窑连根拔了。”
“这又如何可能!”
“青州斩妖司,花费数百年都未曾做到!”
中间那老者捋着胡须接话:
“而且,你只看见肉身的强,没看见背后的凶险。这门功法要的不是天才,是疯子!”
李玄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老头虽然只是精神印记残留.
但多少还带着生前的一些想法。
他们在武庙里守了不知多少年。
见过太多天才前赴后继地死在冒险的路上。
在他们看来,稳妥才是长久之道。
铤而走险反而是对天赋的浪费。
至于灭掉妖窑的宏大理想。
青州的妖窑足有十二座!
妖皇有两尊,妖王也有无数,真能做到吗?
李玄突然明白。
总兵这是以无数天才的底蕴为代价。
进行的一场豪赌!
一旦出现第二个修成八尺宝身的天才。
说不定青州真能灭掉十二座妖窑!
可如果失败呢……
几十年后,年轻一辈的希望被断送。
妖皇寿命悠长,必会迎来可怕的反扑和报复!
“究竟是对是错呢……”
但李玄也再一次见识到。
青州如今这位总兵大人行事之酷烈!
陈老头忽然转头,朝着莲池旁边那片暗影的方向说了一句:
“别躲了,我们早看见你了。”
墙角根下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颤了一下。
慢吞吞地从灰墙后面挪出来,低着头。
两只手绞着衣角,脸上一半是畏惧一半是茫然。
正是之前被香火童子欺负的那个小孩。
他走到李玄身边。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了李玄的衣角。
不敢抬头看那三个老头。
几个老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陈老头像是想起什么旧事似的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李玄:
“你不是想修八尺宝身吗?不如你先问问这小子,他为什么会在武庙里。”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又看向陈老头:
“什么意思?”
“柳姓小子能成为总兵,我们何尝不是对他寄予厚望……”
“可他当年却放弃了死后入武庙受香火永存的机会。”
李玄顿时一惊。
“放弃?”
按照斩妖司的规矩,总兵死后精神印记入武庙。
受历代香火供奉,永世不灭。
总兵竟然放弃了这个机会!?
那岂不是说,他死后,便是彻底身死道消,魂魄散尽,连一丝残念都留不下来?
为什么?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自己问这个小子吧。”
李玄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你到底是谁?”
小孩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孩的眼睛,问了一句:
“那你记不记得柳升象这个名字?”
小孩歪着头想了很久,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
三个老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再说话。
莲池边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虚空时发出的呜呜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