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升象站在山巅的风中，低声呢喃了一句。
“平衡吗？或许是吧。黎民如杂草，繁育极快，每年死一些人，好像也不会断根。如果保持这种平衡，不过每年多死一些少死一些的区别而已，跟我的关系好像确实不大。”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可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谁生下来就是一定要死的。”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远处的天际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两名妖皇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亮光。
“即便是粉身碎骨，若能除尽妖魔，我柳升象第一个当仁不让。”
话落的那一刻。
他脚下那片早已碎裂不堪的地面猛地炸开了一圈裂纹。
玄棍横挥出去，带起一道漆黑的弧光，朝着两名妖皇的方向劈去。
山巅震动，风云倒卷。
那两股冲天的妖气同时翻涌而起。
与柳升象身上迸发出的那股沉厚的气机撞在一起。
整座山巅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缝。
大战，地动山摇，一触即发。
……
……
另一边的武庙空间内。
李玄蹲在小孩面前又问了半晌。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
你记不记得柳升象？你在武庙里待多久了？
小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说不清楚。
只记得"有一个很暖和的声音让他等着"。
其余的全是空白。
他的精神印记似乎很是虚弱，能维持住这么一点自我意识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玄放弃了追问，转而问了一句：
“那你还记不记得八尺宝身的修炼方法？”
小孩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递了过来。
灰扑扑的，边缘磨损得厉害。
像是什么东西被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
李玄接过来展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苍劲有力，笔画之间透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就这么容易？
他抬头看了小孩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三个老头。
三个老头并排站着，抱臂的抱臂。
摸胡须的摸胡须，谁都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
陈老头终于哼了一声，语气凉飕飕的：
“你小子真以为这门武学那么好练？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光是八尺宝身修炼过程中那种痛苦，就让无数人胆寒恐惧。”
“柳小子当年练的时候，疼到咬碎了三颗后槽牙。你要是半途受不了了，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到时候，可别求我们救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三个老头同时一挥手。
那片莲池连同池中剩余不多的莲花，一起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雾。
裹着他们三人的身形迅速缩小、消散。
眨眼间便从这片虚空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玄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愣了半息，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畜生啊！”
他还剩几百颗莲子没摘！
加上之前心魔小孩祸害的那些。
好几个老头加起来这一趟至少亏了他十万点数。
那几个老东西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卷着剩下的莲池就跑没影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等今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回来找那三个老头好好清算清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功法。
又看了看蹲在脚边一脸茫然的那个小孩。
暂时把追债的念头压了下去，就地盘腿坐下。
八尺宝身的修炼方法铺在膝头。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门武学的根本逻辑很简单，却简单得近乎疯狂。
以天地间的规则之力反复冲刷肉身。
每一次冲刷都是把构成肉身的每一个最细微的部分打碎重组。
骨骼、肌肉、筋脉、气血、乃至细胞和更深处的东西。
全部被规则之力洗刷一遍再重新凝聚。
每一次完整冲刷就是一个层级的提升。
从一尺到二尺、三尺、四尺，一直到八尺圆满。
原理简单到一两句话就能说清。
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仅仅是"引规则之力入体"这一步就卡死了九成以上的武者。
规则之力不是灵力，不是气血，它没有形状也没有方向。
要主动去牵引它、引导它顺着特定的路径冲刷肉身。
需要极其精准的精神控制力和对自身结构的深刻理解。
稍有不慎就是规则之力失控、肉身从内部崩解的下场。
而每一次洗刷的过程，那种骨骼被碾碎再重铸、血肉被剥离再生长。
李玄光是看那些文字描述都觉得牙根发酸。
“这便是能撕开任何虚力的武学吗……这修炼难度，简直是……”
有些变态了！
寻常武夫光是领悟这套运转路径就要花数年时间。
这还是在他们能承受住那种痛苦的前提下。
李玄合上功法，闭眼静坐了片刻。
面板上的文字适时地跳动了一下。
【八尺宝身（天阶上等）——未入门。入门消耗：10000点数。】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人要花数年领悟的东西。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面板，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加点。”
面板上那行字闪烁了一下。
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意识深处。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法门。
这一刻像是被人掰开了揉碎了铺平了摊在他面前。
每一步该怎么走、每一道规则之力该怎么牵引。
每一个身体的细微结构该如何应对冲击。
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脑子里。
紧接着，他感觉周围的虚空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顶灌注下来，看不见摸不着。
却沉重得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压碎。
那股力量像是凭空出现的。
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汇聚而来。
顺着他的天灵盖灌入体内。
沿着经脉、骨骼、肌肉、脏器一路渗透下去。
天地规则之力！
而且，是各种各样的属性！
“啊！”
寻常周天，无非是接触某种规则之力。
例如金木水火土。
然后小心翼翼的领悟，建立亲和以后，再掌握运用的规则。
后续则是将天地规则之力的一部分化作己用，然后在体内存储为虚力！
可八尺宝身的修炼过程！
那种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铜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