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一些,皮肤底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光在游动,若有若无,每跳一次都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意。
那不是幻觉,是雷霆真气在经脉里奔涌时外溢的征兆。
试试。
右拳攥紧。
丹田里那团全新的劲力应召而出,沿着手太阴经直冲指尖。跟半年前那种浑浊的、需要反复揉搓才能勉强凝聚的化劲内力完全不同,真气走经脉,像水银过沟渠,滑、顺、快。
一拳轰出。
拳风炸开的位置,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纹路朝四周扩散,夹杂着滋滋的放电声。
三尺外的积雪被拍成一个浅坑,雪末子被真气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雾。
“哈!”
陈泽的第二拳跟着甩出来。
奔雷手。
以前的奔雷手走的是速度和巧劲,现在有了真气灌注,每一拳出去都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白色电弧。
三拳,五拳,七拳,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最后一拳收势的时候,陈泽整条右臂从肩到指尖裹了一层电光,噼啪作响,照得半个院子跟白昼一般。
不够。
他转身捞起靠在墙根的凡铁长枪。
枪入手的瞬间,真气自发灌入枪身。铁杆表面的锈迹被一层薄薄的雷光覆盖,整杆枪嗡地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贯雷枪。
第一式,穿云。
枪尖递出,空气在枪尖前方三寸的位置被捅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区。雷霆气息裹着枪势往前冲了丈许远,撞在院墙上。
墙没倒。但青砖表面被真气啃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坑的边缘有焦痕,像被雷劈过。
陈泽握着长枪,胸膛起伏。不是累的,是兴奋。
真气境。
老子,真气境了!
从今天起,整个玄天宗里头,再没有谁能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化劲后期是什么?人家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真气境呢?那是能在宗门里站着说话的资本,是跟各院弟子平起平坐的底气。
“好大的动静。”
声音从院门方向飘过来,不大,可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清楚楚。
陈泽的枪尖呼地转向院门。
李长涛。
老头靠在半开的院门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浑浊的老眼半眯着,月光打在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
陈泽收枪,拱手。
“李长老。”
李长涛指了指陈泽身上还在游走的那层淡青色光芒。
“不错,雷震真气,纯度够高。”
老头从院门口走进来,步子慢吞吞的,拖着脚。手指往空气里探了探,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功法修到这个程度,花了多久?”
“九个多月。”
李长涛的嘴巴动了两下,那根草梗差点从指头上掉了。
“九个月。”老头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品了品,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骂人,“就凭一本雷震九霄决的手抄本,九个月修出真正的雷震真气。”
他的手从袖筒里伸出来,朝陈泽点了一下。
“换了旁人拿着同样的功法,没有师傅手把手教,没有丹药辅助,光凭自己悟?三五年内绝对修炼不出雷震真气,而你……”
陈泽正想谦虚两句,李长涛的后半截话堵了上来。
“天才。”
“前辈过奖了……”
李长涛拍了拍那棵雷林木的树干:“老关能有你这样一个传人,也算是九泉之下有知了。”
他没说完这句话,扭头坐到了院角那张石凳上,抬起下巴看着陈泽。
“进了真气境,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泽没有犹豫。
“我想要回雷震院的资产。”
李长涛笑了。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小子第一件事就惦记这个!”
老头笑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摆摆手。
“行,老夫之前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你既然踏入了真气境,雷震院那几处被占着的产业,确实该还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你可以先选一处收回来经营,收益嘛,等你确认了之后,再和宗门确定收益分成。但经营在你,盈亏自负,赔了钱宗门不兜底。”
“明白。”陈泽的眼睛亮了三分,“那雷震院目前到底有哪几处资产?各自是什么情况?”
李长涛的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收了回去。
“这个嘛……”老头的笑收了,换上一种不咸不淡的表情,“得你自己去查。”
陈泽的嘴张了半截。
“我会知会其他几个院的院主,让他们配合你。”李长涛站起身,背着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很,“可话说在前头,那些产业被别人经营了几十年,利润进了别人口袋这么久,你觉得人家会乐呵呵双手奉还?”
陈泽点头,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
“我懂。”
“懂就好。”李长涛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忽然变得极亮,像两颗被擦拭过的老铜钱,盯着陈泽,一眨不眨。
“还有一件事。”
“前辈请讲。”
“想不想当首席弟子?”
陈泽愣住了。
首席弟子。
他想起那个神情倨傲的谭奕辰,那股从心眼里看不起他的表情,让他记忆尤深。
首席弟子吗?自己也不是不能当!
李长涛看着他的反应,往下说了。
“雷震院的首席弟子,如果宗门认了,你就是院主候选人。将来内部投票通过,这把院主的椅子就是你坐。”老头的语气拐了个弯,“当然那还远。但首席不远。一旦成了首席,雷震院三处资产,你可以直接收回两处。代管院内一切事务的权限,也是你的。”
陈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两处资产。代管权限。
这跟方才说的“选一处经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想。”
一个字,没有迟疑。
李长涛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想是好事。但你得想清楚一个问题。”
老头抬手往四周一指。
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屋舍,连条狗都没有。
“雷震院就你一个人。没有同门,没有师兄弟,没有根基。首席弟子这四个字往你头上一扣,其他院怎么看?方砚秋的山艮院、钱霄的风巽院,哪个院的首席不是在宗门里熬了五六年、从几十上百号人里杀出来的?你陈泽入宗不到一年,凭什么?”
李长涛背着手往外走,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
“你得服众。”
他头也没回,声音飘在身后。
“你得让人服你。怎么服,老头子管不着,你自己掂量,不过当首席这件事情,倒不用这么着急,只要你还在雷震院,这位置你随时可以去挣。”
人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脚步声渐远。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泽站在那棵雷林木底下,脑子转得飞快。
首席弟子的好处摆在明面上,可条件也摆在明面上。他一个人,没有门人,没有资历,入宗不到一年,想要成为首席弟子,不容易。
陈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了半边,明暗不定。
他把长枪往肩上一搁,转身进了屋。
桌上铺着的那几张纸,被他翻了出来,就着油灯又看了一遍。三处资产,他连名字都只知道两个,具体在哪、经营什么、被谁占着、赚多少银子,一概不清楚。
“得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