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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强势接管南京防务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6 10:02:08
第121章:强势接管南京防务

八月二十四日,龙江关。

自仪凤门至龙江关码头,十里长堤,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新换的黄土垫了又垫,踩上去松软无声。道旁每隔数丈便立一根红漆旗杆,悬挂各色幡旗,随风翻卷如云。

码头上更是焕然一新。

原本杂乱的货栈被苫布遮得严严实实,露出部分则重新粉刷过,白墙黛瓦,整饬齐整。栈桥两侧绑扎了新拧的缆绳,连木桩上都刷了桐油,在秋阳下泛着光亮。

泊位清空了大半,只留下最宽大的几个,专供御船停靠。水面漂浮的杂物早已打捞干净,一眼望去,波光粼粼,澄澈如镜。

临时搭建的迎驾行幄立于码头正中,飞檐斗拱,黄幔垂落,虽赶工仓促,但该有的规制一件不少。

行幄之内,设两座。正中一座虚置,铺黄缎龙椅,遥拜皇帝。左侧一座覆杏黄缎,为监国太子之位。座前案上,金炉焚香,香烟袅袅。

自卯时起,南京城内大小官员便已陆续赶到。

文官自南京六部尚书、侍郎以下,至各寺司正副官员,凡有品级者,无一敢缺。武臣自守备勋臣、魏国公徐弘基以下,至各卫指挥、千户,盔甲鲜明,按品排列。太监韩赞周率南京二十四衙门宦官,着蟒衣,执拂尘,侍立一侧。

应天府尹祁逢吉亲率差役维持秩序,将围观百姓挡在警戒线外,只留一条空旷的御道。

百官按品阶列队。

朝服在身,梁冠整肃,玉带束腰,手持笏板。

自洪武定鼎南京,永乐北迁,二百余年,龙江关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大多数官员还是比较激动的,不管传言如何,但朝廷南迁南京,以后这里就是新的权力中心。

“什么时辰了?”

魏国公徐弘基站在武臣班列最前,低声问身旁的亲卫。

“回国公爷,已近巳时。”

徐弘基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江面。

江天一色,茫茫无际,不见帆影。

左手边,是唐王朱聿键跟路振飞。

两人到江南已经几个月了,奉太子令旨,节制江南兵马。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管是魏国公,还是南京地方,都不是很给两人面子。

唐王朱聿键哪有什么班底可言,一个坐牢七年的藩王,早就空空荡荡了。

明面上很有权势,实则真正的兵权根本不鸟他。

一个真正的实权人物,至少要有三样东西中的一样,兵、钱、人。

朱聿键三样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军队,勤王那点人马早被解散了。

王府财产在囚禁期间早已散尽,亲信幕僚也没有。

二十三年囚禁让他连结交门生故旧的机会都没有。

节制江南兵马的令旨,在南京地方看来就是一张废纸。

路振飞虽然能力出众、为官耿直,但他的处境同样尴尬。

他本人并非江南士绅集团出身,在南京官场根基不深。而且他虽有总督漕运的经历,但在南京六部和勋贵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外官。

即便朱聿键和路振飞联手,在南京地方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落魄藩王加一个罢官大臣的组合,没有多少分量可称。

朱聿键本人是有能力的。他喜读书,有见识,在囚禁期间钻研儒学典籍,没有荒废光阴。

但问题在于,他的性格太过锋芒毕露。

当年袭封唐王后,干了几件事,在王府招揽四方名士、杖杀害死父亲的两位叔父、私自募兵勤王。

这些事放在一个藩王身上,桩桩件件都触碰红线。他不懂妥协、不懂迂回,哪怕在崇祯朝吃了大亏,依然不改其志。

这样的性格,在江南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盘根错节的地方,注定处处碰壁。他越是想做实事,就越会被地方势力排斥。

这些情况,朱慈烺早就知道,或者本就在意料之中。

江南这个地方,连皇帝都玩不转,怎么可能一个被赦免的藩王就能掌控。

如果是这样的话,南明就不会成为历史上的遗憾了。

但让唐王过来江南节制江南兵马,并非是一步闲棋。

朱慈烺就是要让所有江南人都看到,孤派了一名藩王来‘节制’你们。

可你们不听话啊。

这个事情,可以作为日后动手的理由。

你们连朝廷派来的藩王都不放在眼里,那还得了?

日后清丈田亩、追缴隐税,是不是也不买账?

唐王碰壁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一笔账,记在江南士绅集团头上。

唐王和路振飞到了江南几个月,谁对他们恭敬、谁对他们敷衍、谁根本不理睬,这就可以分清,哪些人对大明还是有忠心的,是朝廷是敬畏的。

等南迁南京后,谁可以拉拢、谁需要敲打、谁是死硬分子必须铲除,就清晰了。

这等于是让唐王做了几个月的侦查和试探,把江南各方势力的态度摸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朱慈烺需要让江南百姓和底层官员知道,朝廷是有人来的,藩王是大明朝廷的脸面。

只要唐王在那里站着,哪怕什么事都干不成,也是一个象征。

朝廷已经开始经营江南了。

这面旗不需要做事,只需要存在,就能起到安抚人心、稳定局面的作用。

先前崇祯还跟朱慈烺交代,说这么大的权力直接给藩王,是不合适的。

不仅违背了祖制,对皇权本身也是极大影响。

要真是唐王凭借令旨,就能得到偌大兵权,那才是真搞笑呢。

严格来说,朱慈烺不需要唐王成功,只需要其失败,且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失败。

这个时候,跟魏国公并肩而站,准备迎接圣驾的朱聿键,心里是十分愧疚的,觉得自己辜负了太子殿下的看重。

路振飞察觉到了唐王异常,低声道:“王爷不必太过自责,太子殿下英明,定会理解王爷难处。”

朱聿键语气愧疚道:“我愧对太子殿下的赏识啊,几月以来,一事无成。”

路振飞安抚的道:“或许这些早就在太子殿下的意料中。”

朱聿键轻轻点头,都不是傻子,自然能懂得太子深意。

只是朱聿键更想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就像是朱慈烺出了一道‘江南’的题目,连答案都给了。

这道题从不是要朱聿键真的答对、真的攥住江南兵权、做出实绩。

而朱聿键,明明知道这份预设答案,就能完成太子的安排,却偏不甘心只按既定答案交卷,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把这道题答得尽善尽美,用实打实的实绩,交出一份远超太子预期的答卷,证明自己绝非只能按剧本行事的答题工具。

但现实是,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按照太子的剧本在走。

他根本没有能力,做出超越太子预设的‘答卷’。

魏国公徐弘基则很是镇定。

这些时日,为了迎接圣驾,国公府借出大量钱财,连户部那边‘劝捐’都答应了,还带头出了五万两。

如果是崇祯,徐弘基肯定不会这么做,可太子不同。

强势的监国太子,连君父都敢软禁,还带着八万亲军南下。

在北京的那些事迹表明,即便太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手段狠辣不是寻常人可比。

因此徐弘基才会积极表现。

此刻,年近六旬的徐弘基,眉宇之间那份从容笃定,远非旁人所及。

自祖上徐达开国,徐氏一脉世袭魏国公,坐镇南京近三百年。

历经十几代帝王,什么风浪没见过?

太子南迁,与徐氏联姻,徐家女暗中已许配太子为妃。

这份姻亲关系,便是他在新朝立足的根基。

所以他不慌。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心态了。

南京礼部尚书王锡衮立于文臣班列之首,冠服齐整,笏板抱在胸前,目光却不住地往江面上瞟。

他在南京礼部十余年,经办过无数仪典,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让他心神不宁。

二十多万人,三千艘船,南迁海路,顺风顺水。

按塘报所报启程日期推算,船队这几日便该到了。

南京户部尚书张有誉站在王锡衮身后几步,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眉头紧锁。

二十万八千两迎驾经费,凑得千难万难。可太子来了之后呢?户部库银已经空了,后续开支从哪儿来?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立于武臣班列,面色沉凝。

他已将迎驾班军部署在码头两侧,三千精兵甲胄齐全,持戈肃立。江面上,操江水师的哨船来回游弋,负责警戒。

一切看似井井有条。

可史可法总觉得哪里不对。

南迁船队传回来的消息太少了。

除了那封塘报,几乎没有任何后续指令。船队规模、抵达时间、入城仪程,全无交代。

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站得脚都有些发麻。

他年逾五旬,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卯时起来,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可他不敢动。

太子驾临,宫中如何应对,皇上如何安置,这些才是他最操心的事。

皇上圣躬违和,虽在船队之中,但显然已不能视事。监国太子主政,作为守备太监,该如何自处?

应天府尹祁逢吉站在文臣班列末尾,心思却全然不在迎驾上。

他派出去收容乞丐的差役还没回来,沿街清扫的民夫今日又加了一轮工钱,那些被临时征用的民居里,百姓怨声载道。

若是太子今日不到,明日还得再维持一天,又是一笔开销。

应天府的库银,已经见底了。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人群微微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江面。

北方的水天相接处,隐约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渐大,渐密,连成一条线,铺开一片。

风帆!

数百面帆篷,自江雾中缓缓显现,白帆如云,樯橹如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船队到了!船队到了!”

百官精神一振,队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整衣声。王锡衮连忙低声吩咐身边的主客司郎中:“快,快通知行幄,准备仪仗!”

主客司郎中转身飞奔而去。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

乐手捧起乐器,鼓瑟笙箫各就各位。执旗的力士握紧旗杆,调整角度。负责唱赞的通赞官清了清嗓子,默默在心头再过一遍仪程。

江面上的船队越来越近。

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了异样。

“怎么……没有黄幄?”

一个眼尖的礼部主事低声嘀咕。

按规制,皇帝或太子乘坐的主船,船头应设黄幄,张黄盖,悬龙旗,与陆上规制无异。可眼前这支船队,虽然帆篷整齐、队列严整,却没有任何一艘船打黄旗、张黄盖。

“不是御船?”

“是兵船!全是兵船!”

码头上,窃窃私语声渐起。

船队靠岸了。

打头的是数十艘大型福船,船舷高耸,船头尖锐,劈开江水,稳稳地靠向码头栈桥。

船身尚未停稳,船板已经轰然搭下。

不是寻常的登船跳板,而是宽大的攻城踏板,一头搭在船舷,一头砸在码头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士兵涌出船舱。

不是一队两队,而是成百上千,源源不断。

紧接着,一艘更大的福船缓缓靠岸。

船板轰然搭下,一队甲士率先登岸,分列左右,刀枪如林。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上码头。

正是勇卫营总兵黄得功。

黄得功靠岸后,直接大步朝着迎接的官员队伍走来。

随后,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卷黄绫。

“奉监国太子令旨!”

码头上,百官齐齐一怔。

王锡衮率先反应过来,笏板一正,撩袍跪倒。身后的文臣武将见状,纷纷跟着跪下。徐弘基略一迟疑,也单膝跪地。韩赞周拂尘一收,伏身叩首。

码头上顿时黑压压跪了一片。

黄得功手捧令旨,朗声宣读:

“监国太子令旨。南迁船队于长江缓行,不得令旨,不入龙江关。”

“着令勇卫营总兵、游击将军黄得功,率勇卫营十二营、三万六千人,先行直抵龙江关......不论何人、不论官阶、不论出身,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太子令旨宣读很长,百官心中极其震骇。

尤其是魏国公徐弘基跟唐王朱聿键。

码头上,鸦雀无声。

跪伏在地的百官中,不少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令旨读罢,黄得功收起黄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南京官员,沉声道:“监国太子令旨,诸公可听清了?”

王锡衮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等……恭聆令旨。”

黄得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将令旨交还亲兵,转身便开始部署。

码头上,百官缓缓起身,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黄得功没有搭理这些迎接的官员,而是传达将令,立即奉行太子令旨。

源源不断的士兵从登岸。

先是在码头上列队。

而后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直扑水寨。

龙江关水寨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缴了械。京营士兵动作麻利,一个营负责一片区域,控制码头泊位、封锁航道、收缴船只,一气呵成。

水寨守备刚从营帐中冲出,便被两名士兵架住,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带走了。

第四营、第五营,直奔仓储、船厂。

龙江盐仓、米仓的大门被撞开,京营士兵鱼贯而入,迅速清点物资,封锁库房。船厂工匠被集中看管,船坞中的半成品船只登记造册。

第六营、第七营,分兵沿江而去。

官道、桥梁、渡口,各处要冲皆被设卡。行人被拦下盘查,无关者一律劝返。有地方卫所兵丁试图阻拦,京营士兵二话不说,直接缴械拿下。

码头上,南京百官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鱼贯而出的京营士兵身上,看着他们如臂使指、令行禁止,将一个偌大的龙江关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完全控制。

徐弘基面色变了。

他虽贵为国公,此刻也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京营士兵从身边列队跑过。

那些士兵目不斜视,对码头上身着朝服的百官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史可法的脸色最难堪。

他部署的三千迎驾班军,已经被京营士兵‘请’出了警戒位置。

没有冲突,没有争吵,京营士兵只是列队上前,说了句‘奉行监国太子令旨’,便将他们替换了下来。

迎驾班军的将领想找史可法请示,可史可法自己也被堵在了码头上,京营士兵在码头外围设了关卡,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韩赞周面色发白。

他看到那些那些直趋皇城方向的营队,一营一营的士兵列队而行。

码头上还有大量船只轮番靠岸,士兵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大明建制,一营是三千兵,勇卫营先前不过几千人,但在朱慈烺招募新兵扩建后,营数十二营,满编三万六千人。

人数过万,接天连地,三万六千人,犹如洪流巨浪,横扫一切。

而且这些士卒,跟南京地方官员截然不同。

北人相对南人,平均本就高大许多。

经过朱慈烺的‘喂养’,原本有些瘦肉的新兵,现在已经气血充足,加之严格的操练,一举一动尽现精锐风范。

哪怕没见过血,可这份令行禁止,不动如山的凌厉气势,跟南京地方卫所士兵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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