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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南京的天,变了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6 11:06:15
第122章:南京的天,变了

按照编制。

南京有十七亲军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锦衣卫等。

在京属府卫三十二,分隶五府,留守左卫、镇南卫、水军左卫、龙虎卫等。

各卫下属千户所一百一十八所。

在京亲军卫及属府卫,马步官军、舍余等共二万八千九百余员名。

在外直隶卫所:马步官军、舍余共四万四千八百余员名。

单是南直隶一地,卫所兵额就超过七万人。

操江是南京最精锐的水上力量,承担长江防务按编六千余人,还可调遣各府州县民壮二千余名。

当然,这些只是账面数字,跟北京城的情况大同小异,严格来说,还要糜烂一些。

江南有钱,但朝廷没钱,军队欠饷照样严重。

卫所军户逃亡严重,已是名存实废。

操江衙门在春防时还要从各府州县调集民壮充数,大约每县不过三十名,约四个月撤放,这些人卒合之众,不教之民,糜费徒多,缓急无济。

连操江水师都要靠临时征调的民壮来凑数,可想其他卫所的状况。

南京京营营帅贪残无能,京营战斗力每况愈下。

池河营、振武营虽有编制,但实际在营人数远不足额。军队的衰败不仅是人数问题,更是组织和训练的问题。

北方战事吃紧,江南各地的精锐部队不断被北调勤王。留在原地的多是老弱残兵和空额。

官军舍余的统计口径中包含了大量非战斗人员。

军官、幕僚、匠役、军余等。

实际能披甲上阵的战兵,往往不到账面数字的三分之一。

七万账面兵力中,能战者不足两万,实际情况只会更差。

且分散各处、互不统属、缺乏统一指挥。

更关键的是,这些军队的控制权不在朝廷手中,而在以魏国公徐弘基为代表的南京勋贵集团手中。

而在这个时候,太子船队尚在江心缓行,南京百官全部集中在龙江关迎驾。

正是南京城防最为空虚、指挥官员最为集中的时刻。

黄得功控制码头,南京百官便被隔离。

朱慈烺是按照最坏的情况进行预算。

南京军事指挥体系的特点是三巨头会商,守备勋臣、参赞机务、守备太监三人共同决策。

这个制度设计的初衷是互相制衡、防止一方专权,但在紧急情况下,它后果就是决策迟缓、行动分裂。

当黄得功的士兵出现在龙江关码头时,魏国公徐弘基站在迎驾队列中,身边没有一兵一卒,被京营士兵挡在警戒外。

即便想组织抵抗,手里也没有可调之兵。

兵部尚书史可法,三千迎驾班军已经被京营请出了警戒位置。

本人同样被困在码头上,无法返回兵部衙门调兵。

守备太监韩赞周,被堵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第十一营、第十二营直奔皇城,却毫无办法。

三位最高军事长官,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被同时困住。

南京守军群龙无首,各卫所将领没有得到任何指令,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用三万六千人去打三万守军,而是用三万六千人去瘫痪三万守军的指挥体系。

打蛇打七寸,南京守军的七寸就在龙江关码头上。

当然,勇卫营的行动,是‘奉行太子令旨’。

这不是叛乱,不是兵变,而是朝廷正规军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南京守军敢反抗,就是抗旨,造反。

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对于普通卫所兵丁来说,他们的选择很简单。

要么放下武器,听候整编,什么事都没有。

要么拿起武器,对抗太子,全家问罪。

傻子都不会选择前者。

更何况这些兵丁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朝廷来还是魏国公来,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谁发饷就跟谁,这是兵卒最朴素的逻辑。

话说回来,从一开始,朱慈烺就很清楚,南京地方不存在造反的可能。

但这么做,不是为了防止造反,而是防止失控。

八万京营精锐在手,监国太子的正统名分在身,南京上下没有任何人有动机、有能力、有胆量对他举兵相向。

魏国公徐弘基是未来的国丈,史可法是忠臣良将,韩赞周是守规矩的太监。

这些人不是傻子,不会拿身家性命去赌一场必输的叛乱。

但朱慈烺依然选择了最强势、最雷霆、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三万六千精兵先行登岸,接管码头、封锁道路、控制城门、占领皇宫,整个行动如同一场军事政变。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朱慈烺从来不是要‘安全’的进入南京。

入城的方式有很多种,客客气气接受南京官员的郊迎,八万京营驻扎城外,入城后慢慢接手政务。

这是最温和、最正常,最常规的做法。

历史上南明弘光帝朱由崧就是这样的。

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南京官员郊迎,然后他住进皇宫,开始当皇帝。

结果呢?弘光帝从头到尾没有掌握过真正的权力。

江北四镇不听他的,马士英、阮大铖架空他,左良玉不鸟他,史可法想帮他但有心无力。

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是被各方势力抬上龙椅的一尊泥塑,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情况,朱慈烺不需要。

要的是从一开始就让所有人都明白,南京的天变了,做主的是他,不是魏国公,不是南京六部,不是江南士绅。

三万六千精兵接管一切,就是对南京各方势力最直白的宣告。

我可以直接镇压整个南京,不要在我面前耍任何花样。

朱慈烺要的,是威慑,不是信任。

跟崇祯最大的区别在于,崇祯一辈子都在试图做一个‘好皇帝’,希望臣子们因为他的‘好’而效忠。

朱慈烺不一样,他要的是所有人都怕他。

三万六千人接管南京,就是在建立威慑。

要让南京的所有人,从魏国公到守门小卒都亲眼看到:太子的军队是精锐,太子说拿下谁就拿下谁,太子不容任何人挑战。

这种威慑一旦建立,日后在江南推行清丈田亩、追缴隐税、整顿盐政等一系列得罪既得利益者的政策时,阻力就会小得多。

所谓先立威,后施政,就是这个道理。

没有立威就施政,在江南这块连皇帝都玩不转的地方,结果只能是碰得头破血流。

抵抗肯定是有的。

南京守军不会抵抗,但南京的‘规矩’会。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在南京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官场规矩、利益格局、人际关系网络。

朱慈烺作为监国太子,初来乍到,按常规走程序、拜码头、拉关系,恐怕花上几年也未必能真正掌控局面。

三万六千人接管一切,就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打破这些规矩。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朱慈烺不打算守规矩。

要的不是在旧规矩里慢慢周旋,而是直接用实力碾压旧规矩,然后建立新规矩。

按正常情况,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京营驻在哪里、皇宫如何分配、政务如何交接,每一步都需要与南京各方反复磋商。

磋商就意味着妥协,妥协就意味着让渡权力。

而三万六千人接管一切,就不需要这些了。

龙江关已经被京营控制了,九门已经被京营接管了,皇宫已经被京营把守了。

谁愿不愿意的,都是这个结果。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南京地方势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桥兵变的赵匡胤,兵不血刃进入开封,军队控制要害,然后前朝皇帝乖乖让位。

朱慈烺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赵匡胤为什么要搞陈桥兵变?

因为如果他按正常程序去开封,柴家的那些重臣、各地的节度使会有无数种办法架空他。

只有先在军事上控制一切,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江南这块地方,温和是行不通的。

东林党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一样兼并土地、偷逃赋税。

对这些人客气,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只有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才能真正听话。

朱慈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史书怎么写我,不在乎被骂是暴君还是独夫。

只在乎能不能把大明这艘破船修好。

龙江关码头,警戒线外。

南京百官跪了一地。

令旨读罢,黄得功收起黄绫转身离去,码头上只剩下江风的呜咽和京营士兵列队行进的脚步声。

半晌,才有人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礼部尚书王锡衮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不是因为跪得久了,是因为太子令旨的内容,让他骇然。

‘接管’‘一体接收’‘就地缴械’‘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这些词他从没想过会用在南京身上。

作为礼部尚书,一辈子跟仪注典制打交道,最熟悉的是‘郊迎’‘朝贺’‘祭祀’这类温文尔雅的词汇。

可今天的太子令旨....

“王尚书……”

身后仪制司郎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迎驾……还迎不迎了?”

王锡衮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迎驾行幄还在,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地升,可码头已经被京营控制了,百官被挡在警戒线外,连靠近行幄都做不到。

这叫什么迎驾?

张有誉攥着那本《迎驾经费估算册》,额头上满是细汗。

二十万八千两,是他拆东墙补西墙,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二十万八千两。

码头修缮、行幄搭建、仪仗整修、道路清扫。

每一文钱都花得他肉疼。

可太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派兵接管了一切。

那二十万八千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户部那四万三千两库银。他原本还指着这笔钱应付太子入城后的头几项开支,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士兵进龙江仓储,那里面可存着户部筹措的迎驾物资啊。

史可法的脸色最难堪。

他是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南京守军的最高长官。

可此刻,他部署的三千迎驾班军已经被京营士兵“请”出了警戒位置,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在远处,不知道该走该留。

自己在码头上站了快两个时辰,连一道命令都没能发出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已经看到了士兵沿官道向南疾行的队伍,那个方向是南京城。

意识地想迈步,却被京营士兵伸手拦住。

‘请留步,此地戒严。’

士兵的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史可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令旨上写得明明白白:“违者以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太子让大军镇压南京,自己跟百官,此刻与囚犯有什么区别?

太子这是,半点都不信任南京地方啊。

应天府尹祁逢吉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

他的应天府差役被堵在警戒线外,一个也进不来。

那些沿街通知、摊贩清理、道路平整的活儿算是白干了。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安排的那些托。

几百号人藏在沿街巷子里,就等着太子驾临时高呼千岁。现在被京营士兵堵着,出不去也回不来,万一闹出什么乱子……他不敢往下想了。

徐弘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也是不知道怎么说。

违抗太子令旨?

不可能的。

他能看到,京营的士兵,三万六千人,龙江关易手。

太子号称八万京营士兵护卫随同,都是这样的精锐吗?

如果是八万满编,没有虚数的如此精锐,这南京城,要变天了啊。

百官里,年轻御史忍不住埋怨:“太子这是做什么,信不过我们吗?”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御史狠狠拽了一下袖子:“你不要命了!”年轻御史脸色一白,赶紧闭嘴。

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信不过,这才是让所有南京官员最担忧的事情。

准备了二十多天,码头、行幄、仪仗、宴席,样样尽心尽力,生怕有半点怠慢。可太子根本不看这些。

在太子眼里,他们这些南京官员,跟龙江关的水寨守军一样,是需要被接管的对象。

有人偷偷看向徐弘基。这种时候,只有魏国公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徐弘基站得稳如泰山,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所有人都从他脸上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别动,什么都别做,老老实实候着。

码头上,百官如惊弓之鸟。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擅自离开,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变得小心翼翼。

京营士兵的刀枪就在不远处闪着寒光,令旨上‘就地正法’四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不是郊迎,这是接收。

而他们,是被接收的一部分。

南京变了。

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留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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