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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太子的花样太多了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8 22:06:01
第146章:太子的花样太多了

“殿下圣明。”

郑芝龙由衷感叹。

先前觉得国债不过是另外的借口,实则还是搞钱。

朝廷往后要是不认国债,谁还能跟朝廷对着干?

或许这国债,便又是一种当初的‘大明宝钞’。

洪武年间发行宝钞,最初也是信誓旦旦可兑换、可纳税,结果朝廷财政吃紧时便无限印发,宝钞贬值到一贯不值几文,百姓视如废纸。

商人吃了大亏,从此对朝廷的任何票据都心存戒备。

国债若重蹈覆辙,朝廷只管借、不打算还,或是到期以宝钞敷衍,那郑家五百万两白银就是肉包子打狗。

郑芝龙再怎么想表忠心,也不可能拿家底开玩笑。

可是在太子提出皇家钱庄这个事后,郑芝龙顿时就觉得国债靠谱了。

郑芝龙最是熟悉借贷了。

大明民间借贷市场,长期被两个群体把持。

一是当铺,二是高利贷者。

普通百姓借钱,月息三分、五分是常态,遇到青黄不接时,驴打滚的利息能把人逼到家破人亡。

商人借钱周转,同样受制于钱庄票号的盘剥,利息高昂且附加条件苛刻。

皇家钱庄一旦开起来,影响可就大了。

皇家钱庄背后有朝廷信用、有国债资金支撑,放贷成本远低于私人钱庄。

可以做到月息一分甚至更低,而私人钱庄为了竞争,不得不跟着降价。

这对普通百姓和中小商人而言,也是好处。

私人钱庄放贷,契约随意、催收野蛮、抵押苛刻。

皇家钱庄代表朝廷,必然有一套相对规范的章程。

且大明民间不是没钱,而是银子都藏在地窖里。

富贵人家怕露富、怕被抄家,宁愿银子生锈也不肯拿出来。

皇家钱庄给出安全、保本、有息的存钱渠道,这些死钱就有了变成了活钱。存进钱庄的银子,又被贷给需要周转的商户、急需救急的百姓。

最主要的是,有这份保障,国债就不是‘大明宝钞’了。

郑芝龙心里有些服气了,最主要的是,在‘国债’里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郑家垄断东海、南洋航线,靠的是什么?

不是自己出海捕鱼,而是给各路商船提供护航、码头、仓储、结算服务。

商船交的保护费、停泊费、过路费,加起来比郑家自己做生意赚得还多。

太子这分明就是模仿郑家如今的经营。

且太子的格局更大。

朱慈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给了郑芝龙思索的时间。

而后才说道:“靖海侯,你可知道,户部拟发行的国债,总额是多少?”

郑芝龙回过神来,道:“臣不知。”

朱慈烺笑道:“五千万两。”

郑芝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五千万两!

大明朝一年的税银才多少?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造反乎?

呃,不对,太子已经反了。

当下迟疑着问道:“殿下,五千万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朱慈烺讲述道:“靖海侯不要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五千万两,不是一时发行,而是分数年分批发行。”

“首期加上靖海侯认购的五百万两,总共也才发行千万两而已。”

听到这话,郑芝龙终于松了口气。

就怕太子乱搞,把国债这原本赚取的买卖给毁了。

只是回过神来,又不由几分苦笑。

若是太子一开始说要发行千万两国债,郑芝龙绝对认为是太子疯了。

可如今听来,却感觉千万两好像也不多。

自己都认购了五百万两了,放到民间的也才五百万而已,竟感觉有些少了。

千万两国债,五百万两由他郑家兜底认购,余下五百万两散向天下民间,看似朝廷筹措巨款,实则是给大明死寂的银钱流通撕开了一道生路。

郑芝龙沉吟片刻,抬眸正色拱手:“殿下分期发行、循序渐进,此等稳扎稳打的格局,远胜历朝君臣急功近利之举。臣方才失态,是眼界浅薄了。”

朱慈烺放下茶盏说道:“靖海侯无需自谦。五千万两全数铺开,任谁听闻都会心惊。”

说到这里,朱慈烺微微一顿,转而道:“靖海侯以为,孤发国债、建皇家钱庄,只为筹措军饷、充盈府库,应付当下战乱。”

郑芝龙有些懵,不明白太子又要说什么。

不是为这些,又是为哪些?

便顺着说道:“臣愚钝,还请殿下解惑。”

郑芝龙真想听听,太子又能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朱慈烺淡淡道:“这些,不过是权宜之策。”

“孤真正想要的,是收银权、稳民心、活天下。”

“如今大明之弊,不在田地荒芜,不在兵甲不足,而在银钱凝滞!”

“天下白银半数藏于士族富户地窖、海外私库,市面流通银钱寥寥无几。百姓无银纳税,商户无银周转,官府无银赈灾练兵,举国看似富庶,实则空心腐朽。”

郑芝龙有些麻了,还真被太子整出花样了。

但心里头也认可太子的这套说辞。

常年执掌海上贸易,郑芝龙最是清楚,无数白银年年流入大明,却尽数被权贵、海商、地主私藏,市面银荒愈演愈烈。

朱慈烺讲述道:“大明宝钞之败,非因钞法本身有错,而是朝廷只知印发敛财,无准备金、无兑付渠道、无信用兜底。”

“孤的国债不同,有皇家钱庄为根基,有朝廷赋税为背书,可存、可兑、可抵税、可流转。”

“如此一来,民间藏银尽数敢入钱庄,死钱盘活,市面银钱充盈。百姓借贷无需受高利贷盘剥,商户周转无需遭票号压榨,朝廷亦有财力整饬吏治、练兵平乱、安抚流民。”

郑芝龙竟是听得有些心神激荡,此刻终于彻底看透了这套新政的完整脉络。

忽然明白,太子不是想学滥发宝钞、透支民力,而是要效仿郑家垄断海路、掌控流通的生意经,只不过格局从东海一隅的海上商贸,放大到了整个天下的银钱命脉。

郑芝龙躬身深深一揖,语气满是赤诚敬畏:“臣今日方知,殿下所思,从非一时之利弊,而是百年之基业!”

朱慈烺看着他神色恳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倒追问一句:“靖海侯就不怕,孤日后坐稳江山,反手收回海上商贸之权,断了你郑家的财源根基?”

此问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这太直白了。

郑芝龙整个人都懵了,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太子的思维。

郑家盘踞东海、南洋多年,垄断海路商贸,私兵、船队、财力冠绝天下,历来是朝廷忌惮的势力。太子如今倚重郑家财力,可日后大局已定,势必不会容忍私门把控海贸命脉。

一时间,郑芝龙后背都有冷汗浸出。

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臣郑家所得,不过海路一隅之利。殿下新政所开,是天下万商、万民、万朝之利!”

“昔日无朝廷规制,海上商贸盗匪横行、乱象丛生,我郑家不得不自立规则、自保财源。”

“如今殿下开立皇家钱庄、规整天下财路,日后必然重整海贸、开通万国通商大道。与其守着一隅私利做海隅诸侯,不如追随殿下,做大明盛世的开路先锋!”

“区区郑家私利,怎及大明万年基业?若殿下能重振大明海疆,我郑家纵使舍弃独有海贸之利,亦是无上荣光!”

朱慈烺看向郑芝龙,这家伙是一点压力都不吃啊。

话都到这份上了,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当下说道:“你放心,孤素来赏功罚明,从不卸磨杀驴。”

“这世间赚钱的买卖,向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自秦汉到大明,古往今来,这其中蕴含多少变化。”

“秦汉之时,盐铁官营,彼时最顶级的富贵,尽出自盐铁二业,多少世家靠开山冶铁、煮海晒盐累富巨万,垄断天下生计。”

“那时的人谁不认为,守着盐铁便是守住了万年富贵?”

“可到了隋唐,运河开通,南北漕运贯通,水陆商贸兴起,无数漕帮、粮商、南北货商趁势而起,盐铁之利虽在,却早已不是独一档的暴富行当。”

“昔日守着矿山盐田的老牌世家,不懂变通、固守旧业,大半都渐渐没落,反倒是顺势逐商贸大势者,得以长盛不衰。”

“再看宋元,海运初兴,市舶司通商海外,瓷器、丝绸远销南洋、西域,海商一跃成为天下最富庶的群体。”

“彼时内陆坐拥漕运巨利的商户,也曾惶恐海运取代河运,终日惴惴不安,可到头来?顺势转型者,双线经营愈发鼎盛,固守旧规者,终究被时代抛下。”

朱慈烺收回目光,落回在郑芝龙身上:“如今轮到我大明。你郑家凭东海、南洋海运,掌航路、控护航、统商贸,得以富甲天下,这是你顺势而为的本事,孤从不否认。”

“但你要清楚,海贸从不是永恒的财源,时代流变,求财之道亦会迭代更新。”

“今日你郑家靠垄断航路、收取护费、把控码头结算获利,是因为大明海禁松弛、民间海商无依无靠、朝廷无暇管控海疆。”

“可往后,孤大开海禁、规整万国通商,海贸不再是私门垄断的私器,而是举国兴盛的公业。”

“届时人人可出海、户户可通商,航路不再是你一家独有,这份旧利,本就终会消散,并非孤刻意剥夺,亦是大势所趋。”

郑芝龙闻言默然颔首,心底的郁结已然松动几分。

横海上半生,自然知晓垄断之势终究难以长久,只是舍不得如今难得的根基。

朱慈烺继续说道:“旧利虽去,新利自来。你只看到海路垄断的方寸之利,却没看到孤新政铺开后,滚滚而来的万世商机。”

“皇家钱庄盘活天下银钱,市面流通白银倍增,万民有钱、百商兴旺,这便是最大的商机。往后大明银钱通畅、吏治清明、海疆安定,不再是小众私贸牟利,而是万国来朝、百业鼎盛。”

“你郑家精通海外诸国风土人情、熟稔商贸规则、手握海量海外人脉、坐拥无敌船队海船,这是你数十年积攒的底蕴,是旁人学不来、抢不走的本事!”

“孤规整海贸,不过是取缔你一家独霸的垄断私利,却会还给你整个大明官方通商的巨利。”

“昔日你靠收取护费、码头费、过路费赚钱,格局太小、来路太窄。”

“往后,你可随朝廷官商一体,做海外大宗贸易、万国货物流转、海外藩国通商总领,甚至可参与海关赋税、海外垦拓、远洋漕运诸事。”

“相比于守着东海一隅的零散私利,这等贯通中外、依托国势的宏图大利,何止百倍千倍?”

“孤再说直白些,赚钱的从来不是某一条航路、某一门独营的生意,而是顺势而为、执掌时代大势。”

“昨日盐铁暴富,今日海贸兴盛,明日便是百业流通、万国互通的盛世商道。”

“你郑家若困于旧利、畏首畏尾,纵使孤不收回海权,日后也会被新生商道淘汰。”

“可若你紧跟孤的新政,弃一隅私霸之短视,逐天下盛世之大势,郑家的富贵,非但不会断绝,反而能从海隅诸侯,跃升为大明百年勋贵、盛世商宗!”

“孤要做的,是盘活大明天下。孤要养的,是跟着大势前行的功臣,绝非困守旧业、固步自封的私门。”

朱慈烺的话,层层递进、通透透彻。

竟让素来精于计算的郑芝龙,有几分滚烫激荡,热血沸腾之感。

好似一张盛大的花卷,在太子的讲述中,缓缓向他展示开来。

这般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上太子笑意盈盈的眼神,郑芝龙满是心悦臣服。

“臣愚昧,拘泥于眼前方寸私利,险些误了万世大局!”

“殿下洞穿古今、远见卓识,臣彻底明白了!垄断之利如昙花一现,顺势之富可绵延千秋。臣愿倾尽郑家之力,追随殿下推行新政、规整海疆、开通万国商道,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朱慈烺开口道:“靖海侯能有此见识,孤心甚慰。”

“除此之外,孤还有件事。”

郑芝龙拱手道:“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随口道;“孤打算重建大明水师。”

大明水师?

郑芝龙心里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太子继续道。

“如今新江口水师营那边,还有一百六十艘战船。虽然旧了些,但修一修还能用。孤打算先练三营水师,编制九千新军。”

“水师的事,靖海侯是行家。这九千新军,孤打算交给你带回福建去练。”

郑芝龙不明白太子这又是什么深意,只能试探问道:“臣自是愿意为朝廷效力。只是这九千新军,若是带去福建,那驻地、粮饷、器械……”

都花了五百万了,太子难道还要?

朱慈烺似乎看穿了郑芝龙的想法,说道:“驻地你自己安排,你的福建大营还能缺了地方?”

“粮饷从国债里出,器械由兵部拨付,该花多少花多少,军饷那边,也不用靖海侯操心,自有章程。孤只有一条要求,兵要练好,不能糊弄。”

郑芝龙眼珠子都有些瞪大了。

营水师,九千新军,一百六十艘战船,再加上配套的火炮、弹药、军械、粮草,这一整套搬去福建,等于朝廷在他郑家的地盘上塞进了九千名正规军。

这九千人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但将领是他郑芝龙的人,操练由他郑芝龙说了算。

这不就是朝廷替他养兵吗?

可如此精明的太子,怎会有这般想法?

郑芝龙是真看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应下,也只能应下。

“殿下信任,臣必尽心竭力。这九千新军,臣定当练成海上精锐,替殿下守住东南海疆。”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孤就等着看靖海侯的本事了。不过孤把话说在前头。”

“兵是朝廷的兵,饷是朝廷的饷。你帮孤练兵,孤记你的功。但这九千新军,不是你郑家的私兵。这一点,你要清楚。”

郑芝龙连忙欠身:“殿下放心,臣绝无二心。水师是朝廷的水师,臣不过是替殿下操练,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说是这么说,可真正练出来,就不好说了。

朱慈烺继续道:“水师的舰船、炮械,孤也交给你来采购。你是海商出身,最清楚这些东西的行情。该花多少钱,你报个实数上来,户部照拨。但你记住,孤给你这个差事,是信得过你。”

郑芝龙心头一跳,随即又是一松。

太子把采购的事也交给他,这是明明白白地给他送银子。

九千新军的军备,一百六十艘战船的维修和改造,再加上火炮、弹药、军械、粮草,哪一样不是几十万两上下的买卖?

哪怕只从中抽取正常的商人利润,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殿下信任,臣必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贪墨。”

郑芝龙站起身来,躬身作揖:“水师之事,臣定当全力以赴。臣回福建后,便会着手安排驻地、筹措操练事宜。待新军南下,臣亲自督练,必不负殿下所托。”

至少这一刻,郑芝龙是真想着不贪墨,给太子操练水军。

原以为太子的好处给完了。

没想到太子接着说道:“还有国债分销之事,户部发行的千万国债,靖海侯领了五百万,剩下五百万,也一并领了吧。”

此言一出,郑芝龙当场怔住,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方才已然掏了五百万两真金白银,兜底认购了半数首期国债,本以为已是倾尽财力站队,余下五百万两国债,该是朝廷慢慢向天下士族、商户、百姓散售。

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要将这余下五百万两,也尽数交由他经手!

郑芝龙迟疑片刻,下意识开口:“殿下,臣已认购五百万两,倾尽郑家半数流动资金。余下五百万两国债,数额浩大,天下富商士族众多,朝廷自行分销便可,臣怕是……财力难继。”

他是真的疑惑。

太子又是放权让他督练九千水师新军,又是让他全权负责舰船军械采购,已然是给足了郑家实权与实利。

没想到转头来,太子竟又要五百万。

朱慈烺见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靖海侯误会了。孤并非让你再自掏腰包认购,而是让你去分销。”

如果郑芝龙真又认下来,朱慈烺绝对不会说误会。

当然,虽然郑芝龙确实能掏出千万白银,但说得再是天花乱坠,也没用的。

“你久掌海外贸易,人脉遍布南北商户、海内士族,人脉、渠道、声望,远非户部一众腐儒能比。由你牵头分销这五百万国债,远比朝廷逐州逐府游说、层层摊派要迅捷稳妥。”

“百姓商户不信官府,却信手握海疆、富甲天下的靖海侯。有你作保背书,天下富商、地主、甚至海外番商,才敢放心掏出窖藏白银,认购国债。”

郑芝龙松了口气,不要他出钱就行。

“臣可为朝廷奔走效力,只是不知……殿下所言的分销,具体如何施行?”

慈烺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规矩很简单。户部此次发行国债,统一定为年息六厘,按期兑付、绝不拖欠。”

“孤不让你白忙活,也不给你暴利徇私,你若能将这余下五百万两国债尽数分销出去,孤一次性给你结算两年全额利息作为佣金。”

“另外,会有户部官员随同前往,若要是国债售卖不完,有所剩余,自有朝廷回收,不必靖海侯兜底。”

两年全额利息为佣金?

稍微在心间盘算,国债年息六厘,五百万两国债,一年利息便是三万两,两年便是六万两白银。

听着不多,那是对比国债,实则已经不少了。

这笔钱,与其说是佣金,不如说是辛苦费。

至于能不能卖出去,这点郑芝龙倒是不担心。

这对他来说,不是多难的事情。

心里只是略微思索,就有了把国债跟令旗绑在一起的想法。

郑家令旗,买国债者,享优先行海通商权。

郑芝龙也是这方面的老玩家了。

想明白后,当即拱手道:“请殿下放心,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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